“老闆也是實在缺人,才找個孩子來湊數,淨給我們添亂。”
狹小的空間裡,嘲諷和指責一句句砸過來,躲都沒地方躲。
劉春燕抱著那件剪破的衣服,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屈辱和委屈湧上來,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她才十五歲,獨自在外漂泊,受夠了冷眼的滋味,好不容易才求到這個能落腳。能掙口飯吃的地方。
她多想當場扔下衣服跑掉,可她不能。跑出這個小門,她就又沒地方去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抬起頭,沒有頂嘴,更沒有哭鬧,只是聲音輕輕的,卻異常堅定:
“組長,是我的錯,衣服的錢從我工錢里扣。我以後再慢一點。仔細一點,絕不會再弄壞了。”
老闆娘在旁邊看了一眼,沒護著她,也沒再罵,只是冷冷丟了一句:
“下次再出錯,就別幹了。我們小廠,容不得半點差錯。”
劉春燕低下頭,重新坐回那個窄小的角落。
狹小的作坊裡,機器嗡鳴不停,人人都在趕貨,吆喝聲。催促聲此起彼伏。
她就像個多餘的人,被呼來喝去,一會兒被喊著送布片,一會兒被催著收成衣;
一會兒要蹲在地上掃碎布,一會兒要把疊好的衣服一摞摞搬出去。
胳膊酸了,她就悄悄甩兩下。手指被線頭勒出紅印,被剪刀磨得發燙,她就往衣服上擦一擦。
不管別人怎麼罵她毛手毛腳,怎麼笑她是個只能幹雜活的黃毛丫頭,她一聲都不反駁,一口苦水都不往外吐。
在別人休息的間隙,她也不閒著,把所有雜活做得妥妥帖帖。
剪過的衣服,翻來覆去查三四遍,保證一根線頭都不漏。
送的布片,摞得方方正正,一點褶皺都沒有,地上的碎布,隨時掃乾淨,絕不耽誤別人踩機子。
她默默做事,默默挨說,默默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等到晚上收工,所有人都收拾東西走了,狹小的作坊裡終於安靜下來。
她把最後一摞衣服疊好,把剪刀。線軸歸置整齊,掃完最後一點碎布,才直起痠疼的腰。
路燈從狹小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幾臺老舊的縫紉機上。
她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安安靜靜地看著那些機子。
她這一整天,只能在旁邊遞料。打雜,連碰一下機子的資格都沒有。
所有人都說她小。說她笨。說她只配幹雜活,說她一輩子都學不會手藝。
可她看著看著,眼睛裡慢慢亮了起來。在心裡悄悄。卻無比堅定地想:
我現在是隻能幹輔工。被人瞧不起的黃毛丫頭,可我不會一輩子都這樣。
這個小廠肯收下我,給我一口飯吃,我就好好熬。好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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