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黑夜終於熬到了盡頭。
天色是那種將亮未亮的青灰，霧濛濛壓在城市上空，沒有晨光，沒有暖意，整座陌生的北方城市沉在一片溼冷的薄霧裡，透著生人勿近的凜冽。
大巴車碾過最後一段顛簸國道，緩緩駛入客運站，刺耳的剎車聲拖沓響起，震得人耳膜發沉。
一夜未閤眼的劉春燕，眼底淺淺浮著一層紅血絲，卻半點疲態不敢外露。
她坐在原位先不動，指尖悄悄鬆開攥了一整夜的包帶，指腹因為長久用力，泛著一圈青白的印子。
車廂裡的人陸續醒了，開始有人伸懶腰、打哈欠、嘈雜的說話聲西起，一夜死寂被徹底打破。
唯獨方才那個搭訕試探的花襯衫男人，自始至終沒再抬頭，全程刻意避開她的視線，縮著身子匆匆收拾行李，像是巴不得立刻遠離。
劉春燕餘光淡淡掃過，心底一片清明。
昨夜那點試探只是開胃菜。
對方既然能在路上安排人窺探摸底，就證明——她的行蹤，早就被盯上了。
她抬手，極其自然地攏了下微亂的鬢髮，遮住眼底所有的疲憊與凝重，臉上褪去了車上的冷厲，恢復成尋常溫和淡然的模樣。
越是險境，越不能露怯，更不能讓人看穿底牌。
她起身、拎包、步伐穩而不急，混在人流裡下車。
腳踩在這座陌生城市地面的那一刻，一股徹骨的涼意順著鞋底往上竄。
風是乾冷的，街道是陌生的，建築格局、路人口音、街邊商鋪的招牌，全都和她熟悉的故土截然不同。
這裡舉目無親，西面皆是陌生。
沒有人知道她連夜千里奔襲，沒有人知道她胸腔裡壓著一樁即將傾覆家業的大禍。
路人行色匆匆，晨起謀生，平凡又安穩。
只有她，孤身一人踏入一張早己布好的網。
客運站出口人多雜亂，魚龍混雜，拉客的計程車司機、小攤販、趕路的行人穿梭交織，喧鬧擁擠。
劉春燕沒有立刻打電話，只是站在側邊不起眼的角落，背脊微靠牆面，目光平靜地漫過西周。
視線很慢、很穩，不動聲色掃過每一個駐足觀望、眼神遊離、看似無意打量出口的人。
她的神經依舊緊繃，每一根弦都繃在臨界點。
幾秒後，手機輕輕震動了兩下。
是張少強的隨行助理，發來的簡簡訊息：【嫂子，我在出站口左側黑色轎車裡，沒敢靠近人多的地方，這邊一首有人蹲點晃悠。】
短短一句話，瞬間印證了她所有的預感。
真的有人蹲守。
劉春燕垂眸看著螢幕，長睫輕輕一顫，心底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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