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時家中突遭變故,在母親的默許下,他們將我賣進了‘填香閣’。得知自己被賣的那天,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我想,我終於能吃飽飯,終於不用再挨平白無故的毒打了。
我拼了命地學琴棋書畫、歌舞風雅,甚至在掌櫃的安排下,用心研習如何在床帷間取悅女子,以及……男子。既然我不打算付出真心,那就讓別人來愛我好了。我要憑著這張臉,換取極盡的奢華與安穩。
十二歲時,我已成了填香閣裡的紅人。掌櫃並不急著讓我開苞接客,而是想以‘清倌’的名頭將身價抬到極致。賣與不賣,承歡男子還是女子,我都不在乎,我只要體面奢靡地活著。
也就是在那一年,我遇見了她。
她常常來聽我撫琴、品我作畫。她一眼便看穿我琴音筆墨看似精巧,實則沒有半分真心。那一刻我心頭巨震,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與她談笑風生。
直到一日,她執意要撫琴給我聽。當那縹緲的琴音裹挾著濃烈熾熱的愛戀從她指尖流淌而出時,我那顆早已冰封的心,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我一邊恐懼著這種失控,一邊卻如飛蛾撲火般陷了進去。
我每日都在患得患失中守望著她的到來。
到了十三歲,掌櫃終於要賣我的初夜。那晚,達官顯貴們在臺下露出貪婪色急的嘴臉,我被送進房中,絕望地閉上眼,期盼來的人能是她,可等到的卻是一個粗鄙的暴虐男子。
就在我認命地滑下一滴淚時,房門被撞開,她的手下將那男人拖了出去。她走到床邊,溫柔地拭去我的眼淚,將我拉入懷中。那一刻,我以為自己抓住了救贖。
為了留住她,我極盡溫存地侍奉,可她來的次數卻越來越少。掌櫃顧忌她護國長老的身份不敢強逼,但終究耐不住其他貴客的施壓,開始逼我接客。
當她終於再次出現時,我忍不住卑微地問她:‘你可愛我?’
她沒有回答,只是冷淡地看著我。
我強撐著笑問:‘那日琴中的愛意,難道不是給我的?’
她卻只是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那日不過是想起了家中的美夫,有感而發罷了。’
原來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的笑話。我強忍著淚水,微笑著目送她離去,在她轉身的剎那,視線才終於一片模糊。
從那以後,我開始作踐自己,無論男女,只要給夠銀子,我便千嬌百媚地迎合。我絕不會再愛任何人。
可偏偏在她小爺壽辰那日,她派人請我去府上撫琴。我明知那是刀山火海,卻因心中那股卑微的攀比與不甘,還是去了。
我看著她對小爺的柔情蜜意,看著他們一家五口其樂融融,那是我這輩子都觸碰不到的溫暖。
琴聲終了,我在偏廳等候賞賜,她卻突然屏退左右,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我。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淋漓,終究還是沒能忍住,貪婪地回抱了她。可下一刻,她卻像避瘟疫般將我狠狠推開,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為什麼總要在給我一絲希望後,再親手將我捏碎?
我恨她。
我攥著她給的賞銀,微笑著向管家道謝,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具皮囊下的心早已碎成了齏粉。那一年,我十四歲。
回到填香閣後,我不再進食,發瘋般地接客。我將她給的那包賞銀放在床頭,每當在紅帳中承受那些噁心的蹂躪時,我便死死盯著那包銀子,用錐心的恨意去壓制身體的噁心與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