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平淡，卻道出了一個近乎公開的秘密，也引來了下方無數道混雜著羨慕、嫉妒、乃至不服的目光。
“然，”
袁善見語氣陡然加重，
“今日聚於此貢院之內，待考之學子，凡一千二百餘眾！而朝廷所取生員名額，不過西五十人。若因爾等曾得案首，便佔去近兩成之額，於其他苦心向學、亦盼脫穎而出的學子而言，是否公允？”
他目光如炬，掃過臺下十人，也掃過下方黑壓壓的考生人群：
“科考之要，在於公平。為本官秉聖意、持衡文，豈能因過往虛名，而預設立場，有失偏頗？”
臺下陷入一片死寂。袁善見此言，無疑是要打破某種潛在的“慣例”。
“故此，”
他朗聲宣佈，聲音傳遍全場，
“本次院試，本官閱卷，將一視同仁！絕不因爾等曾有案首之名，而稍有寬縱，唯以今日場上文章定優劣！唯有才學實績，方可決定去留！”
這番話，在考生中引起巨大震動。有人面露喜色，覺得多了幾分希望，而陳安身邊幾人，臉色皆是不由自主地變了變，這意味著他們最大的優勢，或許己不復存在。
陳安心中亦是凜然。袁善見此舉，看似不近人情，打破了案首們的“特權”，實則是在捍衛科場最基本的公平，其魄力令人心折。
然而，袁善見並非一味打壓，他語氣稍緩，繼續說道：
“當然，爾等能得案首，亦是不易，足見平日勤學之功。本官亦非不近人情之人。為示勉勵，特將貢院中位置最佳天字第一至第十號考棚，撥與爾等使用，令爾等可免受號舍逼仄、鄰座干擾之苦，能專心致志，盡展所長。就算本官予爾等案首的些許補償。”
天字號考棚！臺下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豔羨之聲。誰不知貢院數千號舍，位置優劣天差地別。緊鄰廁所的“臭號”、位於巷道深處陰暗潮溼的“底號”，皆是考生噩夢。
而天字號考棚，緊鄰主考臺，不僅寬敞明亮，通風極佳，更有延伸出的雨棚遮陽擋雨，可謂貢院中的“上房”。主考官將此等考棚賜予十位案首，雖是收回了“隱形”的錄取優勢，卻給予了實實在在的應試優待，這打一棒子給顆甜棗的手段，可謂恩威並施，恰到好處。
袁善見目光掃過臺下十人，最後問道：
“如此安排，爾等可有異議？”
陳安與其餘九人聞言，沒有半分猶豫，連忙齊齊躬身，聲音雜沓卻儘可能地整齊劃一：
“學生等謹遵大人諭示！絕無異議！”
“嗯。” 袁善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簡潔下令：“落座吧。”
早己候在一旁的書吏立刻上前，引著這十人分別走向那十間令人豔羨的天字號考棚。陳安被引至標有“天字柒號”的考棚。
此棚果然名不虛傳，位於廣場前端，遠離擁擠的巷道，視野開闊。考棚比尋常號舍寬大不少，內建的書案、坐凳皆顯結實整潔。
陳安步入考棚，放下考籃，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添幾分沉靜。袁善見此舉，己明確告訴他們，今日之考，全憑真才實學，任何僥倖之心都要收起。
“咚！咚！咚！”
三聲悠長而沉重的雲板聲再次響起，宣告著這場決定一千二百餘名學子命運的院試，正式拉開帷幕。早己待命的衙役們抬著沉重的試卷箱，沿著縱橫的巷道快步穿行，將一份份試卷，放入每一間號舍。
試卷很快放到了陳安的面前。他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目光堅定地投向卷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