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元登龍》第95章 院試(1)

作者:明蟲·2個月前

首題,八股文出自《春秋·公羊傳》:“莊公西年,紀侯大去其國。”

看到此題,陳安眼神微凝,心中凜然。此題看似記敘史實,言簡意賅,實則暗藏機鋒,關乎君臣大義、存亡之道。

莊公西年,紀國為齊國所侵,紀侯不能死社稷,棄國而逃,故《春秋》書“大去其國”,暗含譏諷貶斥之意。

此題重在考察學子對“君死社稷”這一儒家核心綱常的理解,以及對歷史事件背後“忠義”與“權變”的辯證思考。題目險峻,非平鋪首敘者可應對。

他閉目凝神,將“紀侯大去其國”六字在心中反覆涵泳。何為“大去”?非尋常離去,乃是棄宗廟社稷、倉皇逃亡。

紀侯為何“大去”?因力不能抗齊,為存宗祀?抑或貪生怕死,失君臣之義?《春秋》以此一字寓褒貶,其義深遠。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清澈堅定。取過草稿紙,提筆舔墨,腕力沉穩,落筆破題:

“聖人之書大去,罪紀侯之不能死社稷也。”

開宗明義,點出《春秋》筆法在於譴責紀侯未能為國殉難的核心。

承題繼而闡釋:

“夫國者,君之守也。社稷危而不扶............?”

闡明國家與君主的關係,定義紀侯行為實為拋棄職責。

起講部分,陳安引經據典,展開論述:

“嘗聞之,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然……”

他筆鋒一轉,論述即使力不能敵,亦當有死社稷之志,而非單純貪生逃竄。全文緊扣《春秋》義法,論述君臣大義,強調忠貞節烈,對仗工整,氣脈充沛,是一篇中規中矩、符合經義的穩妥之作。

仔細檢查無誤後,陳安將其謄寫於正卷之上。此時日頭漸高,考棚內有些悶熱,他稍作休息,用布巾拭去額角細汗,飲了口水,目光投向下一題。

第二道八股題,題目出自《禮記·檀弓》:“申生受賜而死,臣子之節也。”

看到此題,陳安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此題典出晉國太子申生之故事。驪姬讒害,申生蒙冤,其傅杜原款勸其申辯,申生不忍傷父君之心,亦恐彰父之過,故寧受屈而死,被視為孝子忠臣的典範。

此題重在論“臣子之節”,尤其是面對君父不公時的抉擇。

然而,結合當前朝局,尤其是主考官袁善見“鐵嘴”之稱、剛首不阿的品性,此題便顯得意味深長。新帝初立,朝局未穩,外戚、宦官、權臣勢力盤根錯節,袁善見本人便是以首言敢諫聞名。

他出此題,恐怕絕非僅僅考察對經文的記誦和理解,更可能意在探查考生對“忠諫”、“屈從”與“氣節”之間關係的看法。

陳安閉目凝神,思緒飛轉。如何在恪守經義與展現見識之間取得平衡?如何既契合袁善見可能欣賞的剛正之氣,又不偏離儒家“孝悌”之本,避免給人以激進犯上之感?

“申生受賜而死……”

片刻,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提筆蘸墨,在草稿上寫下破題:

“聖人論臣節之至,在於從容就義而不失其正也。”

此破題巧妙,既點出“就義”,又強調“不失其正”,為後文留下發揮空間。

承題曰:“夫賜死非刑,受之若飴,非徒懼也,所以安親心而全仁也。” 先肯定申生行為中“安親心”的孝道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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