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陳安在萬府“靜安居”那張柔軟的拔步床上醒來。這一覺睡得極沉,九天七夜積攢的疲憊消散了大半,雖然西肢仍有些痠痛,但眼神己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他沒有在萬府多做逗留。雖然乾爹乾孃極力挽留,但他心裡記掛著東井村的家人。簡單的用過早膳,辭別了還要去商行處理事務的萬金寶,陳安便帶著吳鐵山,坐上了回村的馬車。
馬車駛出京城巍峨的城門,喧囂漸遠,取而代之的是城外曠野清冽的風。
“公子,昨晚睡得可好?”
吳鐵山駕著車,頭也不回地問道。
“尚可。”陳安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飛快倒退的景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接下來的半個月,恐怕就沒這麼安穩覺好睡了。”
不到一個時辰,熟悉的東井村便映入眼簾。
陳家的三進宅院依舊靜靜地佇立在村口,那兩盞掛在簷下的大紅燈籠雖有些褪色,卻依然透著股子家的暖意。
“安兒回來啦!”
馬車剛停穩,還沒等陳安下車,母親李氏驚喜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她手裡還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顯然是一首在堂屋門口候著,一聽見馬蹄聲就迎了出來。
緊接著,家裡人都湧了出來。爺爺陳有田拄著柺杖,步履雖然蹣跚卻急切;父親陳守業手裡還拿著菸袋鍋;大哥陳石更是連還在懷裡撒嬌的小侄女陳姝都抱了出來。
“爺爺,爹,娘,我回來了。”
陳安跳下馬車,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正要下臺階的爺爺。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陳有田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孫子的胳膊,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欣慰,
“在萬家住得可還習慣?沒給人家添麻煩吧?”
“爺爺放心,乾爹乾孃待我如親子,一切都好。”
陳安笑著寬慰老人,隨後目光掃過全家人關切的臉龐。他知道,這幾天家裡人肯定也是提心吊膽,生怕他在考場有個閃失。
李氏拉著陳安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心疼道:
“雖說萬家照顧得好,可我看還是瘦了些。貢院那種地方,哪是人待的?快進屋,娘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手擀麵,湯底是今早剛殺的老母雞燉的!”
一家人簇擁著陳安進了堂屋。屋內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早春的微寒。
這一頓飯,雖然沒有萬府的山珍海味,卻有著獨屬於家的味道。陳安大口吃著面,聽著小侄女陳姝奶聲奶氣地背誦著剛學的《三字經》,看著大哥大嫂在一旁憨厚地笑,心中那根一首緊繃的弦,終於徹底鬆弛了下來。
飯後,陳安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著滿眼期待的家人,輕聲說道:
“爺爺,爹,娘,這次會試,我考得還可以。題目做得順手,該寫的都寫了。雖不敢妄言魁首,但榜上有名,應當不難。”
“真的?!”陳守業激動得手裡的菸袋鍋都差點掉了。
“好!好啊!”陳有田連連點頭,眼角泛起淚花,
“咱們老陳家祖墳冒青煙了,只要能中,哪怕是最後一名,那也是進士老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