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此以往，要是以後天下百姓皆盲目跟隨，棄農從商。誰事農業？誰去種田？”
“豈不是要餓殍遍地，天下大亂！”
顧源清的咆哮聲在文華殿東閣的樑柱間來回震盪，震得御案上的燭火都劇烈地搖晃了幾下。
整個閱卷房內，落針可聞。
幾名從六部九卿中抽調出來的讀卷官，皆是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觸碰這位尚書的黴頭。
但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
“砰！”
又是一聲極其劇烈的拍桌聲炸響，聲音比顧源清剛才那一下還要大出三分。
坐在顧源清對面的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鄧封，霍然起身。
平日裡總是以一副和氣生財、好脾氣面目示人的鄧封，此刻雙目圓睜。他毫不退讓地首視著顧源清，花白的鬍鬚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天下大亂？”
“顧大人，你這話言重了吧！”
鄧封猛地向前跨出半步，手指幾乎要戳到顧源清的鼻子上：
“你在這裡高談闊論祖制，你可知道，每年朝廷在那些破敗的驛站上，要白白填進去多少錢糧？”
鄧封伸出八根手指，在半空中用力地晃了晃，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八十萬兩！”
“整整八十萬兩，就這麼打了水漂！那些驛丞、官員無不中飽私囊，全是一群吸血的蛀蟲！”
鄧封喘了一口粗氣，猛地轉過身，一指平鋪在御案上的陳安的試卷：
“如果按照這策論裡的法子，讓商人承接當地官驛。別的不說，光是把這全國上千條驛道的經營權包攬出去，第一筆承接費用，就能立刻為國庫帶來至少五百萬兩白銀的現銀！”
鄧封的眼睛發紅，聲音在東閣內迴盪：
“這還不算以後，每年能為國庫帶來的至少五十萬兩賦稅！”
“五百萬兩現銀！你知道這筆錢意味著什麼嗎！”
顧源清面對鄧封噴到臉上的唾沫星子，絲毫不退，他猛地一拂寬大的緋色衣袖，冷聲回斥道：
“那也不能違背祖制！”
“更不能提高商人的地位！”
顧源清梗著脖子，大聲說道：
“鄧大人！現如今全國有兩萬萬百姓啊，可登記在冊的耕地不過七百萬頃！要是朝廷在這殿試大典上，公然推崇這等商賈之道，惹得天下逐利……”
“屆時糧食短缺，你要再多的銀錢又有何用？銀子能當飯吃嗎？百姓照樣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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