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秋老虎的日頭依舊毒辣。
紅旗大街十字路口，阮野私房菜門外排著長隊。十幾個穿著旗袍的富家太太打著陽傘，拿手帕扇著風。
大廳裡座無虛席。六個青磚卡座邊上站滿了等位的人。
“六號桌添湯，再加兩份泡發木耳。”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衝著櫃檯喊。
強哥單手託著木盤，快步穿過過道。
他把兩盤黑木耳放在桌上，拿起長柄木勺往砂鍋裡添了兩勺琥珀色的湯底。
“李太太，您這木耳是最後一批了，後廚快斷頓了。”強哥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去下巴的汗水。
李太太夾起一塊木耳放進湯裡涮了涮，直接送進嘴裡。
“這野香菇和當歸熬出來的味兒就是正，比聚賓樓那股子腥羶味強百倍。”李太太拿紙巾按了按嘴唇，“我昨天在聚賓樓定的包間，上午直接打電話退了。”
同桌的短髮女人連連點頭。
“可不是，我剛路過東街商會那幾家酒樓，大堂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短髮女人壓低聲音，“聽說他們後廚囤的新鮮蔬菜堆得像山一樣，全在那兒發酸發臭。”
瘦猴站在櫃檯後面，算盤珠子打得飛快。
他聽見客人的談話，悄悄衝強哥比了個大拇指。
強哥揚起下巴，端著空木盤走進後院。
林阮站在土灶前，正用鐵鉤撥弄著灶膛裡的柴火。
五口半人高的大砂鍋發出咕嚕嚕的悶響，裡面的湯水已經見了底，暴露出鍋底熬爛的藥渣和幹香菇柄。
“阮姐，外頭客人還在催。”強哥把木盤擱在長條桌上，“乾貨存量夠，但藥材包只剩最後兩份了，根本熬不出新湯底。”
林阮站起身，把鐵鉤扔在一邊。
她拿起掛在牆上的粗布圍裙擦了擦手。
“火候不到位，重新熬湯最少要一個小時。”林阮看向前廳的方向，“今天就賣到這裡，告訴外面的客人，底料告罄，明天請早。”
強哥面露難色，這送上門的錢不賺，總覺得肉疼。
他轉身走向前廳，正準備開口清場。
門外的臺階下傳來一陣車軲轆壓過青石板的動靜。
三輛老舊的木板車停在紅磚樓門口。
車上堆滿了大白菜、白蘿蔔和綠油油的菠菜。只是經過一天的高溫暴曬，最上層的菜葉子已經徹底脫水發蔫，耷拉在車把手上。
賀擎野靠在大門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來回擦拭那把短柄斧的斧刃。
推車的老頭戴著破草帽，在臺階下停住腳步。
他抬頭看了一眼掛著鐵絲網的窗戶，又看了看門神一樣的賀擎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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