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想招呼人,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這屋子裡壓抑到極點的氣氛,最終只能默默嘆了口氣,轉身退了出去。
那鍋熱氣騰騰的肉湯就這麼孤零零地擱在木桌上。
半個多小時過去,熱氣漸漸散盡,湯麵結起一層薄薄的油脂殼,連一勺都沒人動過。
林夏楠洗淨雙手,端著兩個鋁製飯盒,走到最裡側的醫療物資角。
牆根底下光線昏暗,幾隻沉甸甸的帆布急救背囊整齊地碼放在防潮布上。
張紅馨整個人縮在一口綠漆彈藥箱上,後背死死貼著冰冷粗糙的巖壁。
她雙手捧在胸前,腦袋低垂。
林夏楠將手裡盛著飯菜的鋁盒往前遞了遞:“多少吃兩口。”
張紅馨聽到聲音,緩慢地抬起頭,看著林夏楠遞過來的飯盒,眼神渙散,過了好幾秒才遲鈍地搖了搖頭。
“我不餓,夏楠,我真的一口都咽不下去。”
林夏楠蹲下身,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飯盒放在一旁,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陳浩穿過昏暗的光暈走了過來,林夏楠抬頭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臉龐,指了指桌邊:“你吃飯了嗎?”
“不吃了。”陳浩搖頭,“我跟徐峰馬上就走,去邊防站。他要再突擊審審那個人,看看能不能套取出一點有用的資訊,我去落實你要的那些東西。”
林夏楠靜靜目送著陳浩的背影融入夜色,她明白他此時的感受,他親眼看著伍小英在自己面前被擄走,那股憋在胸腔裡的怒火無處發洩,全化成了執行力。
林夏楠強行把張紅馨拉起來,把她推到宿營區摁在行軍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勒令她閉眼休息。
接著,她又去打了病號飯,走向最裡側的傷員室。
還沒掀開那塊洗得發白的舊布簾,一陣低啞急促的交談聲就從門縫裡漏了出來。
先是方琪的聲音:“二號哨位,座標745、312,南側石叢,視野良好。”
然後是彭國棟的:“不對,偏了,那地方是個緩坡,視野擋一半。讓他們往南再挪五米,那邊有塊大青石,能擋身子還能看清楚界碑。”
林夏楠單手挑開布簾,邁步走進去。
屋裡的煤油燈捻子被挑得很高,光線打在簡易木板床上。
彭國棟根本沒躺著靜養,他腰後墊著一床捲起來的軍被,硬是靠在床頭坐著。
那條剛做過清創的左腿筆首地平放著,大腿上首接攤開了一張大比例尺的地形草圖。
方琪就坐在床邊的一張矮木凳上,膝蓋上攤著密碼本,手裡攥著一支紅藍鉛筆,面前的木箱上擺著步談機,耳機扣在頭上,手指時不時調整一下頻段旋鈕。
步談機裡時不時傳出滋滋的電流聲和前沿偵察兵壓低的報話聲,方琪聽一句,就用鉛筆在草圖邊上快速記一個座標數字,記完了扭頭念給彭國棟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