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關節離斷修整、左大腿截肢縫合、面部彈片清創,三人默契配合。
整整兩小時的搶救,期間老兵兩次陷入深度休克,全被林夏楠一針強心劑加胸外心臟按壓硬拽了回來。
縫完最後一針,林夏楠走出手術室,靠在溼冷的巖壁上,連沾滿血汙的膠皮手套都沒摘,站著閉上了眼。
王常松輕手輕腳走近,抖開一件毯子披在她肩上,她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上午九點,日頭升起,扣馬山主峰的爭奪戰進入白熱化。
傷員像決堤洪流中卷下的浮木,流水般從前沿抬下。
天然溶洞內部的空間很快被塞滿,後來者只能在洞外那片坑窪的黃土地上鋪開。
慘叫聲、呻吟聲混雜著遠處的炮火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林夏楠僅僅睡了十五分鐘,一名滿身泥漿的擔架員不小心撞翻了旁邊的鐵盆,清脆的當啷聲讓她瞬間驚醒。
她甩了甩昏沉的腦袋,快步走到水缸前,用鋁瓢舀起一捧冰涼的井水狠狠潑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進衣領,刺骨的涼意讓她強行恢復清明。
林夏楠轉身,再次踏入修羅場。
從上午到下午,她在西張簡易手術檯前無縫切換,腹部貫通需要切除壞死腸管,胸腔破片需要閉式引流,大口徑機槍打碎的小腿只能無情截斷。
她連一口乾糧都沒顧上啃,全憑咬破舌尖的刺痛維持專注。
“班長,”王常松拿著兩個空藥盒跑過來,“嗎啡只剩最後兩支,A型和O型血漿庫見底了,代血漿也撐不過兩個小時。”
林夏楠手上的持針鉗不停,頭也沒抬:“輕傷員一律咬毛巾,重傷員減半注射,催後方補充!”
下午一點,陳浩拎著兩個特製的恆溫箱大步邁入洞口,他的軍裝上落滿硝煙燻出的黑灰。
他抬眼,視線鎖定在手術檯前的林夏楠身上。
那件原本雪白的白大褂己經看不出底色,大片暗紅色的乾涸血跡交疊著刺目的鮮紅。
她整個人像是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眼神透著一種麻木的專注。
陳浩腳步頓了一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放下裝滿血漿的恆溫箱,轉身走向洞外的擔架區,他挽起袖管,半跪在泥地裡,幫著累癱的衛生員抬擔架、裹紗布。
下午西點,一名通訊兵狂奔進救護所,嗓門大得劈了音。
“拿下了!扣馬山主峰拿下了!”
捷報在溶洞內迴盪。
按理說,這場慘烈的攻堅戰取得勝利,足以讓人熱血沸騰,但在瀰漫著鐵鏽和消毒水氣味的救護所裡,沒有人歡呼,甚至沒人抬頭。
大家太累了。
所有的力氣都耗在了搶奪生命上,連牽動臉部肌肉笑一下都是奢侈。
林夏楠聽到這句通報,只是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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