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任她立館，日後還有誰送孩子來背書。”杜青雲那句話落下的第二日，裴禾寧還不知道有三張聯名狀正在往坊市司遞，她只知道今早小班的粥灑了兩碗，阿梨尿了褲子沒人及時換，豆芽兒講故事講到一半嗓子啞了。
喬嬸端著空盆從灶房衝出來時，小滿正坐在地上哭，旁邊的巧娘蹲著給他擦臉，手忙腳亂地把帕子往他眼睛上按，按得小滿哭得更兇。
“巧娘，別按眼睛，擦臉頰就行。”裴禾寧一手抱著剛換好褲子的阿梨，一手把故事冊子遞給豆芽兒，腳步還要往小滿那邊邁。
喬嬸把空盆往灶臺上一擱，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裴姑娘，你長八隻手也不夠使。”
裴禾寧把阿梨放到小凳上坐好，轉身去接小滿，巧娘趕緊讓開位置，兩隻手在圍裙上搓來搓去，臉上全是做錯事的惶恐。
“先生，我不是故意按他眼睛的，我就是著急。”
“沒事，下回記住，孩子哭的時候先讓他哭完，不必堵住。”
巧娘點頭點得飛快，可她的手還在圍裙上搓著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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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孩子們睡下，裴禾寧坐在石板桌旁把今日的亂子理了一遍，手裡的炭筆在紙面上劃了一道豎線，左邊寫人手，右邊寫缺口。
喬嬸端著碗剩粥過來，看見那張紙，碗都沒放下就開了口。“裴姑娘，十八個孩子，你一個人教課，我一個人管灶，巧娘做事利索可她不敢管孩子，豆芽兒娘倒是能幫著哄午睡，可她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
裴禾寧把筆擱下，看著紙上的字，沉默了好一會兒。
“外請蒙師呢？”喬嬸試探著問。
“請過。”裴禾寧把炭筆轉了兩圈。“上月託秦掌櫃問了三位，頭一位聽說要教三歲孩子洗手排隊，當場說有辱斯文。第二位開口就問束脩幾何，聽完數目掉頭就走。第三位倒是肯來看一趟，進門見男女童同坐，搖了三下頭，說此處不合禮數。”
喬嬸把粥碗重擱到桌上。“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一首這麼撐著，你都瘦了一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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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禾寧把那張紙翻過來，在背面寫了三個名字。
巧娘，喬嬸，豆芽兒娘。
喬嬸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指點著自己的名字。“寫我做什麼？我又不識字。”
“不需要你識字。”裴禾寧抬頭看她。“喬嬸，你能不能學會摸額頭判斷孩子發熱？”
喬嬸愣住，隨即把手在圍裙上擦乾淨。“摸額頭誰不會，燙了就是熱了。”
“不只是燙不燙。”裴禾寧從櫃中取出一張圖來，上面畫著額頭耳後手心三個位置。“我教你分辨是跑熱了還是病熱了，跑熱的手心不燙耳後不熱，病熱的三處都燙。學會了這一項，午睡前你摸一遍，有異常的及時告訴我。”
喬嬸把圖接過去看了兩遍，嘴裡念著。“額頭，耳後，手心。”
“巧娘呢？”
裴禾寧把紙上巧孃的名字圈了一下。“她做事麻利，手腳快，只是怕管孩子。我教她帶洗手排隊，不用哄不用說教，只要站在水盆旁邊，按順序叫名字，遞帕子，檢查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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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兒娘協助小班午睡。”裴禾寧繼續往下寫。“她性子溫和，聲音輕，孩子肯聽她哄。午睡前幫著鋪席子，蓋小被，誰踢被子了蓋回去就行。”
喬嬸看著那三個名字，嘴巴抿了抿。“這倒是能分擔些，可外頭人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又要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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