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從午後燒到夜裡。總冊厚，簡本要薄，難處全在取捨。裴禾寧刪掉許多新鮮說法，把“情緒安全”改成“幼童驚懼不責”，把“家園共育”改成“家長溝通簿”，把“防走失預案”改成“幼童出入核驗”。
祁硯衡在旁邊替她調官文格式，偶爾用筆尖點一點紙面。
“禁打罵恐嚇這一條，寫得太首，會刺到舊蒙館。”
裴禾寧抬頭看他。
“這條不能刪。”
“沒讓你刪，換說法。”
他重新蘸墨，寫下“執教者不得以杖責驚嚇傷幼童身心，違者記過，重者除名送官”。
裴禾寧看著那行字，慢慢點頭。
“這樣好，底線在，話也能遞進去。”
第二日晌午，宋秉章的門生來了。
那門生穿著青衫，進院時神色有些拘謹，手裡捧著幾張批註。
“裴先生，太傅命學生送來幾處改字，說是，說是新詞太多，恐惹爭端。”
裴禾寧接過紙，見上頭圈出“觀察記錄”“表達課”“兒童安全責任”等詞，旁邊寫著舊學用語。
蒙以養正。童蒙所宜。幼有所護。正言習禮。
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
“太傅可還有話？”
門生清了清嗓子，學著宋秉章的語氣，臉繃得很苦。
“太傅說，話若遞不到朝臣耳朵裡，再好也只在你那小院裡轉圈。”
喬嬸在旁邊小聲嘀咕。
“太傅罵人都像敲木魚，一下一下挺準。”
裴禾寧把批註壓在簡本旁邊。
“替我謝過太傅，舊詞我用，核心條款不刪。”
門生愣了一下。
“裴先生不覺得太傅管得多？”
裴禾寧搖頭。
“他管的是門檻，我要守的是孩子。能把門檻邁過去，也沒什麼不好。”
秦璧月坐在小凳上聽了半天，忽然舉起自己的小冊子。
“先生，那家長溝通簿要不要寫得舊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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