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早，裴禾寧剛把簡本副本用藍布包好，院門外便來了人。
秦璧月原本正帶著小班數木勺，數到第八隻時手一停，眼睛往門口掃去。
“先生，我爹孃今日沒說要來。”
來的是另一戶商家，姓羅，平日送兒子羅小寶來得最早，也最愛帶一包芝麻糖分給孩子。今日羅掌櫃卻兩手空空，身後跟著妻子，臉色發青，連孩子都沒帶。
喬嬸一看這架勢，擦手的布巾都攥緊了。
“羅掌櫃，孩子呢？今日小寶不是要給阿梨看他新學會的兔子字？”
羅掌櫃喉結滾了滾，沒敢看院裡探頭的孩子。
“裴先生，我家小寶，從今日起，便不來幼學館了。”
院子裡一下靜了。
霍小川手裡的木勺啪嗒掉進盆裡，濺起水珠。
“為什麼？小寶昨日還說要跟我搭高橋，他還欠我一塊芝麻糖呢！”
羅夫人眼眶紅了，扯了扯丈夫袖子。
羅掌櫃咬牙道：“孩子在館裡學得太活，回家竟敢問賬。家中長輩說，這樣下去，孩子要不孝，不敬祖父，不安本分。”
秦璧月的臉一點點白了。
她懷裡抱著算盤，指尖扣住木珠，珠子被她按得發出細響。
“問賬，便是不孝嗎？”
裴禾寧看見她的手，先走過去，把算盤從她懷裡輕輕托出來，放到桌上。
“璧月，你先帶阿梨去故事角，先生同羅掌櫃說退學流程。”
秦璧月沒動。
“先生，我也問過賬。”
羅掌櫃聽見這句，眼皮顫了顫。
裴禾寧蹲下，與她平視。
“你問賬，是想弄明白銀錢從何處來，往何處去。聰明不是錯，問話也不是錯。只是說話要看時機，先問緣由，再講疑處，別讓聽的人只聽見指責。”
秦璧月嘴唇抿得發白。
“那若我問得不合適，我爹孃會不會也不讓我來？”
裴禾寧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
“若真有擔心，先生會同你爹孃一起說清楚。你先去喝口水，別把害怕塞進肚子裡。”
阿梨立刻抱著兔子湊上來，把自己的小水碗遞給秦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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