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衡把那張紙條收進證物夾層，封口按得很實。
“好，查書吏。”
喬嬸急得圍著桌子轉了半圈，圍裙都被她搓皺了。
“不讓羅掌櫃出來說清楚，那魏侍郎豈不是還要拿這事咬咱們？他們都把孩子嚇回家了，咱就這麼忍著？”
裴禾寧把退學登記冊合上，燈火照得她眼下有一點青影。
“羅家被人拿住舊賬，若我逼他們站出來，書吏沒倒，羅家的鋪子先遭殃。小寶還小，不能叫他夾在大人中間受罰。”
喬嬸張了張嘴，眼淚還掛在眼角。
“可裴姑娘你也難啊。”
“難也不能拿別人家孩子當盾。”
祁硯衡看著她，指骨在證物夾層上停了一息。
“你若逼他，他未必不肯。”
裴禾寧抬頭。
“我知道，所以更不能逼。”
屋裡靜了片刻，外頭傳來霍小川壓低的聲音。
“你們說，先生是不是又在講很難的大人話？”
秦璧月的聲音隨即響起。
“霍小川，你趴窗聽牆角，若被喬嬸抓到，賬上記作耳朵越界。”
阿梨小小聲接上。
“兔子的耳朵沒有越界，兔子只是長。”
喬嬸一把推開門。
“都去睡前洗手，誰再偷聽，大耳朵小耳朵一起罰擦桌子。”
三顆小腦袋立刻縮了回去，腳步聲散得亂七八糟。
裴禾寧看著窗紙上那幾團影子跑遠，繃了一整日的神色終於軟了一寸。
“明日我給孩子們上一堂說話有方法，今日璧月嚇壞了。”
祁硯衡點頭。
“我去查書吏，稅賬從哪翻出，誰給的銀，誰遞的話，一處都不能漏。”
第二日，幼學館的早課沒有開算學，也沒有講新字。
裴禾寧在院中擺了三張小桌，一張寫著“我想問”，一張寫著“我聽見”，一張寫著“我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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