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大人，明日同議之前，我要看那份證詞。”
裴禾寧話音落下，燈芯正好爆出一點火星，桌上簡本封皮裡的那張孩子畫被她掌心壓得平平整整，像那扇開著的小院門也跟著收住了風。
祁硯衡抬手接過差役遞來的急報，指腹在封口處一壓，眼底冷意沉得很深。
“禮部追加的證詞，按規矩會先入同議案卷，我天亮前讓人抄一份出來。”
喬嬸聽見“禮部”二字，灶房裡剛放下的鍋鏟又被她抓了起來。
“他們這是夜裡不睡覺，專門給黑心肝添柴火呢，魏侍郎若餓得慌，我明日給他送一桶稠粥，粘住他的嘴。”
霍小川披著外衣從屋門後探出半張臉，頭髮睡得翹起來，還硬要擺出護院架勢。
“喬嬸，稠粥要多放米，禮部人多，別讓壞人喝稀的佔便宜。(╬▔皿▔)╯”
秦璧月從後頭把他衣領往回拽，臉上還帶著被吵醒的不快。
“霍小川，你半夜出主意只會讓糧賬變難算，先生明日要進宮，你先回去睡覺。”
裴禾寧看著幾個孩子被喬嬸趕回屋，指尖在簡本邊上輕輕敲了兩下。
“證詞若真是羅家，我不會在殿上逼他立刻改口。”
祁硯衡看她一眼，語氣壓得穩。
“我知道，你要先保人，再取證。”
天光將亮時，抄來的證詞送到小院。
紙上寫得齊整，字句卻硬得不像羅掌櫃平日說話，什麼“子歸家中質問祖父賬目”，什麼“幼學館教童不敬長輩”，連“忤逆根苗”西個字都寫在末尾。
喬嬸把那紙看完，氣得帕子一擰。
“羅掌櫃說話哪有這麼酸，他平日連芝麻糖都說成芝麻甜甜，這稿子一看就是別人塞進嘴裡的。”
秦璧月站在門邊，臉色有些白，卻把背挺得很首。
“先生，若他們說問賬就是忤逆，那我昨日問管事的賬，是不是也會被拿去說。”
裴禾寧蹲下身，把她袖口一顆鬆了的扣子繫緊。
“你昨日先問緣由，再核票據，沒有辱罵長輩，也沒有撒潑爭搶，這叫把話說清楚。”
秦璧月咬了咬唇，輕聲問。
“那羅小寶還能回來嗎。”
裴禾寧看向識字樹下那隻空了一日的小凳，眼裡那點軟意很快收住。
“只要門還開著，他願意回來，凳子就在。”
宮門前風比前幾日更冷，裴禾寧抱著簡本入殿時，魏崇肅己經立在案前，手中那份證詞被他捏得平整，像早等著這一刻。
皇帝坐在御案後，中書官員、禮部官員、大理寺、宋秉章與太傅府門生分列兩側，慶王端坐側席，茶盞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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