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硯衡接過信時，廊下燈火被風壓得晃了一下，紙上“性情驕縱”西字落在他眼底，連喬嬸端來的熱茶都沒能把那點冷意燙散。
霍小川聽見“小王孫”三個字，立刻湊上前，頭髮上還沾著一點木屑。
“他若欺負晏哥兒，我能不能扮成宮裡的桌腿，等他路過時絆他一下？”
秦璧月把他往後拉了半步，臉色嚴肅得像在核一筆大賬。
“宮裡的桌腿不會自己伸腳，你一伸腳，第一眼就會被抓，第二眼就會被罰，第三眼喬嬸要給你送飯。”
喬嬸立刻插話。
“我可不去牢裡送飯，我鍋裡還燉著蘿蔔湯，牢裡沒灶臺，不合適。”
晏哥兒坐在識字樹下，袖中布兔露出一點耳尖，他看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緊緊攥著袖口的手慢慢鬆了些。
裴禾寧沒有再加練，只把昨日那塊木牌交給他。
“宮宴上，別人越想讓你急，你越要慢，先聽完，再答，若答得不夠漂亮，也沒關係。”
晏哥兒低頭摸著木牌邊緣。
“若他說我同貧民孩子坐一處很丟臉呢？”
豆芽兒手裡還拿著飯字葉，聞言一下急了。
“我們沒有偷飯，沒有搶飯，坐一處怎麼丟臉呀。”
阿梨抱著兔子，認真得臉蛋都鼓起來。
“兔子說，凳子沒有貴賤，只有穩不穩，坐上去不摔就是好凳子。(????)”
霍小川立刻點頭。
“對，誰笑凳子，我就讓他坐我搭的橋，橋會教他做人。”
秦璧月輕聲糾正。
“橋不能教人，塌了只會教他疼。”
晏哥兒看著他們，眼睛慢慢亮了，像把一句話藏進了心裡。
宮宴當日，天才擦黑，宮道兩側的燈籠一盞盞燃起，紅光鋪在石階上，禮官唱名聲從殿前傳到長廊，壓得人衣領都要端起來。
晏哥兒穿著太子禮服，玉帶束在腰間，小臉繃得比平日更緊。
裴禾寧不能入主宴，只被皇后安排在偏殿候著，隔著一道長廊聽殿中動靜。
祁硯衡站在廊柱陰影裡，玄色常服換成了官服，緋色衣襬被宮燈照出一線暗影。
“他會怕。”
裴禾寧垂眼看著自己掌心，那裡還留著昨日給晏哥兒系袖口時的針線痕。
“怕也能答，先生教不了他不怕，只能教他怕的時候別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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