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園子裡的喧嚷漸漸平息下來。
門被夥計輕輕合上,不再進新的客人,只餘下座中偶爾幾聲壓低了的輕咳和茶碗蓋碰撞的細碎聲音。
幾人所處的包廂視野非常開闊,能清晰的看見下面戲臺的全貌,己經恢復“正常”的夏爾·波德萊爾平靜的喝著龍井,老神在在的看著下方一個個演員粉墨登場。
“跟西方的戲劇很不一樣,抑揚頓挫的唱腔還是挺讓人著迷的,不過回國就聽不到了。”這樣想著,他不免有些遺憾。
然後他又喝了一口杯中由高階茶葉泡的淺褐色的茶水,感嘆了一下華國的茶跟他平時常喝的英格蘭紅茶相比更加的苦澀一些,也有些不習慣。
於是他蔫巴巴地擱下茶盞。
下一刻,一截墨綠色的藤蔓從影子中探了出來。
見到主人不開心,【惡之花】晃了晃頭頂的小花,動作嫻熟地伸向桌上的糖罐,夾起一塊方糖,“咚”地丟進杯中。
頓了頓,大約覺得還不夠,又夾了一塊。
夏爾端起杯子再嘗一口,這才滿意地眯起眼。
這完全不正常好嗎?以惡之花閣下現在的佛系程度來講,簡首堪比華國人經典印象中那些喝茶遛鳥聽戲的老大爺,就差手裡再盤著一對核桃了。
但對於周圍的幾人來說,反倒是安靜了下來。
蘇辭宴趴在欄杆上,吃著莎士比亞時不時喂到嘴邊的水果,遠遠看上去真像一個聲色犬馬,左擁右抱,沉迷享樂的紈絝小公子。
因為點心消耗量極大,又過來送了一次茶水,並遞上來一小本劇目的僕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一步三回頭的退下。
西方那邊的洋人就是開放,以他幹服務業的眼光來看,幾人彎彎繞繞都能有八百個心眼子。
這可比七大姑八大姨蹲在家門口嗑著瓜子說的那些八卦精彩多了。
不過最讓人佩服的還是中央的那位公子,簡首是穩如泰山,遊刃有餘。
旁邊幾位要是鬧得稍稍過火了些,他只需一個眼刀冷冷地撇過去,那幾位先生便頓時服服帖帖。
照他看啊,比戲臺上捱了訓的丑角還老實嘞。
享受皇帝般待遇的小辭隨手拿起了桌上的劇目,翻到了梅蘭芳先生的那一頁看了一眼。
“今天的戲幕是遊園驚夢,挺經典的。”
《遊園驚夢》本是崑曲的看家戲。
雖然梅蘭芳先生是京劇大師,但京劇也是從崑曲分出來的,因此他對於崑曲的演繹也是手到擒來,只不過好久沒唱了。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特地地選擇這一齣劇目,底下的聽客雖然有些詫異,但很快平靜下來,只當是大師雅興上來了。
畢竟到了梅先生這個份上,唱什麼,便是什麼。
蘇辭宴興致勃勃地看向下方的戲臺,精緻的道具,華麗的戲服,演員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之間帶來極致的美感,將戲中人的情緒演繹的淋漓盡致。
總算知道為什麼古人總愛看戲了。
維克多·雨果巋然不動,姿態優雅從容地坐在東方人的左側,他是第一次看到東方的戲劇,也不免為之失神了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