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上的戲剛演到高潮,戲臺之下突然騷亂了起來,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兩扇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了咚的一聲。
幾個身上破破爛爛,卻仍能看出是武士打扮的人闖了進來,一進門便扯著嗓子嚷嚷起來。
座中的聽客紛紛皺眉,有幾位老者扭過頭去,面露不悅。
蘇辭宴居高臨下,將下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了兩下,丹鳳眼微微眯了起來。
島國人?還是來者不善的那種?
下方,被幾個武士團團圍著的管事擦了擦頭上的冷汗,看了一眼臺上正在表演的梅先生。
梅蘭芳同樣也注意到了下方的爭執聲,水袖一甩,輕輕點了點頭。
隨即,唱腔再起,一字一句,鏗鏘有力,不為他們動搖分毫。
梨園有規矩,一場戲既開了鑼,便是天塌下來,也得等這出戲唱完再說。
得到梅先生的暗示,也很不待見這些不禮貌的島國人,管事的心領神會,轉回頭來,臉上的客套一分一分地收了起來,背在身後的手不動聲色地打了幾個暗語。
角落裡的幾道人影動了動,梨園的打手們己經躍躍欲試了。
“客官,”管事的迎上前去,“我們這兒絕沒有您要找的人,更沒有什麼小少爺,幾位爺若是來聽戲的,這邊請——”
然後管事接下來的話被人打斷了。
“讓我們到後面看一看,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把人藏了起來?”
身形高大的武士摸向自己腰間的武士刀,結果卻摸了一個空。
他愣了一瞬,隨即,一股荒唐感從心裡翻湧上來,堵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段日子簡首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先是自家少爺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趁夜溜出了家門。家主暴怒,茶杯摔碎了三個,他們這幾個近衛被罵得狗血淋頭,連夜出發去追。
結果呢?
被一個叛徒牽著鼻子在島國本土兜了一大圈,從江戶追到長崎,又從長崎追回江戶,繞了整整一個多月的冤枉路。
首到家主大人的加急信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他們才如夢初醒——少爺早就不在島國了
好不容易辦齊了一應手續,順著少爺留下的蛛絲馬跡登上了開往華國的遊輪,以為總算能交差了。
誰承想船行到半途,一場暴風雨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天是灰的,海是黑的,他們的心是涼的,有幾個兄弟當場就站不起來了,差點被浪卷下海去。
可惜屋漏偏逢連夜雨。
暴風雨總算熬過去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艙底又漏了水,冰冷的海水咕嘟咕嘟地往上湧,船艙裡一片鬼哭狼嚎。
大傢伙把寫遺書的小本子都掏了出來,連骨灰往哪兒撒都想好了。
然後他們被路過的船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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