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能讓植物的莖稈朝著一個方向統一彎曲,需要的是持續。穩定。大規模的詭氣釋放。四階詭異能做到,但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統一性。
那是更高階的東西。
林辭收回目光,坐正了身體。他看了一眼陸舟,陸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比剛才更白了。
半小時後,車隊重新駛上了環城公路。
安義縣城的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中,灰黑色的建築群在低垂的雲層下沉默地蹲伏著,像一頭沒有醒來的巨獸。空氣中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又出現了,比離開時更濃了一些。
陸舟沒有在環城公路上停留,直接拐上了另一條岔路,這次是往東南方向,和來時的路線不同。
“走這條路,繞到安義的南邊,然後從南邊往再往北走。”陸舟解釋道,“雖然遠了點,但至少不會有四階詭異的巢穴擋路。”
“南邊?”鄭明遠翻開筆記本,“南邊是什麼地方?”
“農業區。”陸舟說,“末日之前是成片的農田和幾個村落。沒有大型城鎮,沒有工業園區,理論上詭異的密度應該比北邊低。”
理論上。
這個詞在末日里幾乎等於“不一定”,但他們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車隊在環城公路上行駛了大約十分鐘,然後拐入了一條向南延伸的省道。這條路比之前走的路更窄,路面也更破,兩側的建築逐漸稀疏,重新變成了農田和荒野。
但這裡的農田和北邊不一樣。
北邊的農田長滿了灰白色的詭化植物,而這裡的農田什麼都沒有。沒有莊稼,沒有野草,沒有任何活的東西。裸露的泥土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黑色,表面乾裂成無數細小的碎塊,像是被烈火燒過,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所有的生命力。
“死土。”鄭明遠看著窗外,聲音低沉,“比詭化土壤更嚴重。死土意味著土壤裡的所有有機質都被破壞了,連詭化植物都長不出來。這種地方的詭氣汙染程度,可能比北邊那個四階巢穴外圍還要高。”
陸舟的車速又降了一些,現在只有二十碼。
“但這裡沒有詭異。”林辭說。他的動態視野一直在運轉,方圓一公里內沒有捕捉到任何可疑的移動物體或詭氣波動。
“那更可怕。”鄭明遠說,“死土區域的詭氣濃度這麼高,卻沒有詭異,說明這片區域的詭氣來源不是某一個具體的詭異,而是......”
他停了下來,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是什麼?”林辭追問。
鄭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鼓起勇氣說一件不願意說的事情。
“而是整個區域都被詭氣浸透了。空氣。土壤。地下水,全部都是高濃度的詭氣。這種地方不需要詭異來殺人,你只要在這裡待足夠長的時間,詭氣就會透過呼吸。皮膚接觸慢慢侵蝕你的身體,到最後你會變成......詭屍。”
“什麼東西?”林辭問。
鄭明遠轉過頭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複雜。
“你見過被詭氣慢慢侵蝕的人吧?”他問。
林辭搖了搖頭,末日發生後,他只見過被詭異操控的屍體,詭屍顯然不算。
“我見過。”鄭明遠說,“在深城外圍的一個醫療站裡,有三個人,他們在高詭氣環境中生存了大約兩週。被發現的時候,他們還活著,還能說話,還能走路。但他們的皮膚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瞳孔放大到幾乎佔滿了整個虹膜,指甲脫落,牙齦出血。更可怕的是他們的精神狀態,他們不覺得自己病了,反而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進化’,覺得詭氣在讓他們變得更強大。你沒有見到很有可能是遇見的詭異太多了,人們沒有來得及變就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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