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不大，大概二十來平米，擺著三張上下鋪鐵床，床板上鋪著薄薄的褥子，褥子上有清洗過的痕跡但顏色已經洗不掉了。牆角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壺水和幾個搪瓷杯。窗戶被封死了，只在最上方留了一條十釐米左右的縫隙，透進來一絲外面的光。
鄭明遠第一個走進房間，把帆布包放在靠窗的下鋪上，然後掏出他的詭氣檢測儀，在房間四個角各測了一次。
“詭氣濃度比外面低了百分之七十。”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這棟樓的密封做得很好，牆壁裡可能填充了某種吸附材料。安義的人在防詭氣方面很有經驗。”
鍾言選了靠門的上鋪，把葫蘆掛在床頭的鐵架上，脫了鞋，盤腿坐在床上，閉目養神。老頭沒有說話，但林辭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蓋上，五指微微彎曲，隨時可以握拳。
陸舟和林辭對視了一眼。
“你睡那張下鋪。”陸舟指了指角落裡的那張床，自己走到對面的下鋪坐下，開始檢查手槍。
林辭沒有反駁，走到角落的床鋪前坐下。這個位置是整個房間裡視野最好的，既能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到外面的院子，又能觀察到房間門口的情況，還能把整間房的所有人納入視線範圍。
陸舟把床位安排給他，不是隨便選的。
林辭靠在牆上，閉上眼，把感知力鋪開。
房間內，四個人（鄭明遠。鍾言。陸舟和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清晰可辨。房間外，樓道里有輕微的腳步移動，是公平車隊的武裝人員在巡邏。樓下，大巴車上的倖存者們正在陸續進入房間，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混雜在一起，嘈雜但有序。
再往外，院子裡，那六個小弟在守著車輛，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在打哈欠。
一切都看起來很正常，但林辭的感知力繼續向外延伸。
院子外面，街道上，有人在移動。不止一個，而是很多個，分佈在接待所周圍的各個方向。
他們在守著這裡。
不是防止裡面的東西跑出去，而是防止外面的東西跑進來？還是兩者都有？
林辭的感知力繼續向下，試圖捕捉那股從地底傳來的低頻震動。
接待所的地下。
那股震動依然存在，比他在院子裡感受到的更清晰。有時像是機械運轉的聲音，而有時是一種有節奏的。脈動式的震動，像是心跳，但比人類的心跳慢得多，每分鐘大概只有十幾次，沉悶。有力，像是一頭巨大的。沉睡的野獸在呼吸。
林辭睜開眼，他需要更多資訊，才能判斷地下那個東西是什麼。
牆上的鐘指向晚上十點，樓裡的嘈雜聲漸漸平息，大多數人都躺下了。封死的窗戶隔絕了大部分外界的光線，房間裡只剩下鍾言上鋪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和鄭明遠偶爾翻身的細微響動。
陸舟還沒有睡。他坐在對面的下鋪上，藉著應急燈微弱的燈光，在一張小紙條上寫著什麼。寫完之後，他把紙條摺好，塞進了口袋裡。
林辭閉著眼睛，但沒有睡。
他的感知力一直保持在一半的啟用狀態，覆蓋著整棟樓和周圍的區域。任何異常的移動。詭氣波動。心跳變化，都會被他立刻捕捉。
夜更深了。
凌晨一點，接待所周圍那些的人開始換班。移動的腳步聲很輕，訓練有素，換班的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凌晨四點，地下那股低頻震動的頻率突然加快了。從每分鐘十幾次增加到了二十幾次，持續了大約五分鐘，然後慢慢降回原來的頻率。
林辭睜開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上那些斑駁的水漬。
一個豢養詭異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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