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他說，“我們不想知道。”
街道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密集，從三四層變成了五六層，有些樓房的牆體上塗著巨大的標語，末日之前的那種宣傳口號，紅漆已經褪色剝落，只剩下斑駁的殘跡，像是某種消失文明的墓誌銘。
路邊出現了一個菜市場，捲簾門拉著，門口堆著腐爛的菜葉和破損的塑膠筐，散發出一股酸臭的味道。趙恆從市場門口走過，連看都沒看一眼。
“聽說你們原來兩撥人都是從深城出來的。”趙恆突然說。
“對。”
“深城淪陷的時候，你在哪裡？”
“家裡。”林辭說，“僥倖逃出來的。”
趙恆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他走了幾步，又說：“你們這一路上，死了多少人？”
林辭想了想，給出了一個大概的數字：“從我跟著的那支隊伍算起，至少死了七八十個。”
“七八十個。”趙恆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你們還算幸運的。從深城方向逃出來的人，有的隊伍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九十。能活著走到安義的，不到十分之一。”
他說這話的時候不像是在統計，更像是在感慨。
“安義收留了多少外面來的人？”林辭問。
趙恆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
“五百多個。”他說，“末日開始到現在，從外面逃到安義的人，活下來的有五百多個。有些留下來了，有些繼續往北走了，有些......”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車開到一個十字路口。
趙恆將車停了下來，停在路中央，環顧四周。四條街道延伸出去，兩側的建築沉默地矗立著，窗戶黑洞洞的，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細微聲響，但分不清是什麼發出的。
“安義奇怪的地方不僅是地下的大傢伙。”趙恆說，“是這些建築裡還有人住著。”
林辭看向兩側的居民樓。
“末日之前，安義縣城有十幾萬人。”趙恆說，“末日爆發後，當時軍方在安義設立了避難所，收容了大概兩萬多人。但避難所只能容下兩萬多人，剩下的人呢？”
他沒有等林辭回答，自己說了下去。
“剩下的人就待在原來的房子裡，等救援，等物資，等奇蹟。但奇蹟沒有來，來的只有詭異。詭氣不斷侵蝕，有些人也扛不住了，變成了詭屍。有些人變成了序列者。還有些人，既沒有變成詭屍也沒有變成序列者，就那麼活著，在充滿詭氣的環境裡一天一天地活著。”
趙恆轉過身，看著林辭，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知道在高詭氣環境裡待太久的人會變成什麼樣嗎？”
林辭想起鄭明遠昨天說過的話——灰白色的皮膚，擴大的瞳孔，脫落的指甲，還有那種認為自己在“進化”的瘋狂。
“知道。”林辭說。
趙恆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朝北邊的一條街道走去，林辭跟在後面。
這條街道比之前的更窄，兩側的建築也更高，陽光完全被遮蔽了，只有從樓頂縫隙裡漏下來的一絲絲灰白色光線，在地面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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