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
安義的地下。
林辭的感知力在地下空間中鋪開，驚訝地發現，這個地下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不是一個房間，不是幾個通道，而是一片近乎空曠的巨大洞穴。洞穴的頂部距離地面至少有十幾米，四周的牆壁向遠處延伸，感知力的邊緣都觸碰不到盡頭。
而在洞穴的中央，有一個東西。
林辭的動態視野捕捉到了它的形狀。
那是一顆心臟。
一顆巨大的。血黑色的心臟，身上數不盡的觸手從地下的管道鑽出，讓本體吊在洞穴中央的半空中，距離地面大約兩米。它的體積大得驚人，至少有一米高，表面覆蓋著一層粗糙的血肉，上面佈滿了裂縫，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像岩漿在岩石下湧動。心臟在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收縮，血肉硬殼上的裂縫就會張開一些，暗紅色的光從縫隙中噴湧而出；每一次舒張，裂縫合攏，光芒收斂。
那搏動的頻率，和林辭在接待所地下感受到的一模一樣。每分鐘十二三次，緩慢。沉重。有力。
這就是那個大傢伙。
黃主任站在心臟下方，仰頭看著那顆巨大的血黑色器官，渾濁的眼睛裡映出暗紅色的光。趙恆站在他身後，林辭站在臺階的最後一階，三個人在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像三隻站在巨獸腳下的螞蟻。
“末日之前，安義的地下有一個地質勘探鑽孔。”黃主任開口了，聲音在地下空間中迴盪，產生了層層疊疊的回聲，“深度大約三千米與之前的地下避難所相連。末日爆發後，詭氣從地底湧上來，沿著那個鑽孔，像血液沿著血管一樣，從地殼深處噴發。但噴到一半的時候，停了。”
他頓了頓。
“不是停了，是被堵住了。有東西從鑽孔裡爬出來，卡在了裡面，用自己的身體堵住了詭氣的出口。”
他看著那顆心臟。
“就是這個東西。”
林辭盯著那顆心臟，感知力深入它的內部。心臟的內部結構複雜到他的二階感知力無法完全解析，有無數的能量通道在心臟內部交織，像一張巨大的網，從心臟的頂端延伸到鑽孔的深處，又從鑽孔的底部汲取著什麼，轉化為搏動的力量，維持著心臟的運轉。
它在工作。
“不知道它有沒有意識。”黃主任說，“至少我們觀測了這麼久，它像一臺機器一樣，被某種本能驅動著，從地底汲取詭氣，轉化，釋放，維持著某種平衡。如果沒有它，安義早就被從地底噴湧而出的詭氣淹沒了，不是像現在這樣緩慢的汙染，而是瞬間的。毀滅性的爆發。”
趙恆接過了話頭。
“但它也在衰竭。一週前，它的搏動頻率是每分鐘十八到二十次。現在大部分時間只有十二三次。裂縫裡的光芒也比以前暗了很多。按照這個速度，它可能撐不過半年。”
林辭看著那顆心臟，看著它緩慢的。無力的搏動，明白了趙恆和趙主任為什麼要讓他來這裡。
“你們想讓我吸收它？”林辭說。
黃主任轉過身，看著林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金屬般的光澤在微微閃爍。
“不是吸收它，而是吸收我。”他說，“收屍人序列，是我見過的最特殊的能力，它能吸收序列者的能力。”
黃主任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過身，拄著柺杖，慢慢走向洞穴深處的一條通道。
“跟我來。”他說，“有些事，你應該知道。”
通道不長，繞過巨大的血色心臟後，盡頭是一扇鐵門。黃主任推開門，裡面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牆壁上掛著幾張褪色的照片和手繪的地圖，桌上堆著檔案和一臺老舊的收音機。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黃主任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把柺杖靠在牆邊，示意林辭和趙恆也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