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駛上中間平原的那一刻，所有人心裡都同時湧上一種奇怪的感覺。
在山區裡走了幾天，兩側總有山壁擋著視線，視野被壓縮在幾百米之內，像走在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走廊裡。現在走廊突然消失了，天地一下子鋪開，從腳底延伸到天邊，灰黑色的土地和灰白色的天空在視野盡頭交匯成一條模糊的線。
“舒服。”阿勇從駕駛座探出半個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氣，“之前總覺得憋得慌，現在終於透——”
他沒說完，就被風嗆了一口。
風從平原深處吹過來，帶著一股濃烈的。混雜著植物腐爛和金屬鏽蝕的氣息，像一鍋煮了太久的湯，什麼東西都爛在裡面了。
“這味道不對勁。”阿勇立馬縮回車裡，把車窗搖了上來。
林辭坐在副駕駛座上，灰之噬橫放膝蓋。他的感知力已經鋪開了，從山區進入平原後，他就一直保持著最大範圍的感知覆蓋。
平原上的詭氣濃度確實和鄭明遠說的一樣，和山區差不多，正常值的十幾倍。但分佈方式和山區完全不同，山區裡詭氣是均勻瀰漫的，像霧一樣填滿了每一寸空間。平原上的詭氣則像河流，在固定的通道里流動。
“地底下有東西。”林辭說。
陸舟的聲音立刻從對講機裡傳來：“什麼？”
“詭氣在固定的通道里流動。”林辭斟酌著措辭，“不是均勻分佈的，而是沿著地下的某些路線在移動。像......血管。”
對講機裡沉默了幾秒。
“車隊繼續前進。”陸舟說。
前方路面兩側的詭化植物越來越密。山區裡的詭化植物還能看到枯死的狀態，這裡的植物莖稈粗壯得離譜，最高的幾乎有兩米，灰白色的莖稈表面有細密的黑色斑點，像某種病變的皮膚。葉片乾枯捲曲，但形狀還保留著一種怪異的完整感，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定型了。
“停車。”
蜘蛛行駕率先停下，後面的車輛也跟著依次停穩。林辭推開車門跳下去，蹲在路邊。
那些粗壯的莖稈在風中搖晃，幅度比正常的植物大得多，像有人在根部用力搖它們。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莖稈，觸感滑膩。
他又碰了一下。莖稈紋絲不動，但接觸點的溫度明顯比周圍空氣高，像摸到了一條活物的皮膚。
“明遠。”林辭直起身，朝後面的車輛喊了一聲。
鄭明遠從貨車上跳下來，手裡拿著詭氣檢測儀和筆記本，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
“你摸摸這個。”
鄭明遠蹲下來，手指在莖稈上停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溫的。”他站起來，又碰了一下葉片，“也是溫的。它們在主動從土壤中吸收熱能？”
林辭後退幾步，感知力探入地下，他的感知力比鄭明遠的檢測儀更直接。地下三尺深度，那些灰白色的根鬚在緩慢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泥土中游動。
根鬚的末端，詭氣在流動，從土壤深處向上輸送，匯聚到莖稈基部，然後像液體一樣沿莖稈向上攀升。
“它們在吃詭氣。”林辭說，“根鬚把地下的詭氣吸上來，輸送到莖稈和葉片裡。”
鄭明遠的臉色變了。“詭化植物靠詭氣存活，這是常識。但正常的詭化植物是被動吸收，根鬚不會主動蠕動，莖稈不會主動輸送。這是......主動獵食的行為。”
“草木成精了。”陳橞從車窗裡探出頭，臉色發白，“末日之後連草都會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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