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山坳裡休整了一個小時，然後再次出發。
丘陵地帶的地形比之前的路段複雜得多。灰白色的山坡連綿起伏，沒有明顯的道路，只有乾涸的溪溝和碎石坡。蜘蛛行駕的懸掛系統在頻繁調整，車身在起伏的地形中保持水平。阿勇握著方向盤，在這片沒有路的荒野中找出一條能走的路。
車隊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前方的地形開始變化。丘陵逐漸變得低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沙，像乾涸的河床。空地邊緣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
“前面有建築。”陸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林辭往前看，空地邊緣的灌木叢後面，確實有一片低矮的灰白色輪廓。不像城鎮，更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建築，外牆斑駁脫落，屋頂塌陷了大半，但主體結構還在。建築前的空地上停著幾輛車，車身佈滿灰塵和鏽跡。
“過去看看。”陸舟說。
車隊緩慢接近那片建築。走近之後，林辭看清了它的全貌，一座廢棄的檢查站，灰白色的牆體上有幾扇方形的視窗，窗框鏽跡斑斑，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空洞的方孔，像是某種空蕩蕩的眼窩。
檢查站的正門上有一塊褪色的牌匾，字跡已經模糊到無法辨認，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筆畫。
檢查站前面的空地上停著三輛車，兩輛越野車。一輛皮卡。車窗碎裂，輪胎癟了，車身覆蓋著厚厚一層灰塵。其中一輛越野車的車門敞開著，座椅上積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裡面沒有人。
林辭跳下車，走到那輛越野車旁邊，彎腰往車窗裡看了一眼。座椅上有一件破舊的外套，已經被詭氣風化了，用手輕輕一碰就碎成幾片。
“很久前留下的。”陸舟站在他旁邊。
林辭點了點頭，轉過身，朝檢查站的正門走去。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黑暗。他推開門，門軸發出一聲生鏽的吱呀聲，像很久沒有被人開啟過。大門緩緩向裡開啟，灰塵從門框上簌簌落下，散落在地面上，在地面上積成薄薄一層灰。
檢查站內部空間不大，正前方是接待櫃檯，櫃檯後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模糊的告示牌。告示牌的下半部分已經脫落了，只剩下半幅釘在牆上。地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土。
鄭明遠端著詭氣檢測儀走進來，儀表盤上的指標穩穩地停在綠色區域。“沒有異常波動。這片區域很乾淨。”
林辭走到接待櫃檯後面。櫃檯下面的抽屜開著，裡面是空的，只有一些碎紙片和灰塵。他把碎紙片撿起來看了看，紙片已經發黃變脆，上面還有模糊的字跡，但年份太久，已經被侵蝕得無法辨認了。
“有人在這裡住過。”林辭說。
陳穗走進來，目光在牆上掃了一圈。她走到那幅告示牌前面，仰頭看著那半幅字跡模糊的內容，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讀出了告示牌最下方一行沒被完全腐蝕的小字。
“距離......西北......安全區......一百二十公里。”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在所有人心裡同時泛起漣漪。
一百二十公里。
車隊從鐵壁城出發，走了一週多，經歷了血月森林。平原伏擊。秦廣追殺。鍾言燃燒生命，繞過了數不清的險路。現在，有人告訴他們，距離目的地只剩一百三十公里了。
陸舟從口袋裡掏出地圖，對照著告示牌上的資訊看了又看。“如果能找到一條好走的路，後天就能到達。”
林辭站在檢查站的門口，看著前方空地上的車隊。一百多人，有的靠在大巴車旁邊閉目養神，有的蹲在地上啃乾糧，還有幾個人正在檢查輪胎的氣壓。
他回到車上，坐進駕駛座。阿勇已經睡著了，頭靠在車窗上，呼吸平穩。林辭沒有叫醒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灰之噬橫放在膝蓋上，刀身的脈搏在黑暗中沉靜地跳動著。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前，車隊在檢查站旁邊的空地上紮營。
陸舟安排好了輪值，何苗帶人在外圍佈設了警戒點。倖存者們圍坐在篝火旁，端著手裡的搪瓷碗，喝得安靜而緩慢。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靠著同伴的肩膀打盹。
夜色漸深，營地裡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只剩下篝火在風中發出的噼啪聲響。值班的隊員蹲在營地外圍，不時往暗處看上一眼，然後縮了縮脖子。
林辭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灰之噬橫放膝頭。他的目光穿過夜空中稀疏的雲層，望向西北方向的星空。天邊有一顆暗紅色的亮點，在眾多微弱的白色星光中格外醒目。它在緩慢地脈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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