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老。”林辭走到床邊。
“嗯。”鍾言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中氣比之前足了一些,“別叫老朽躺著了,躺夠了。”
林辭把葫蘆從腰間解下來,遞到他手邊。鍾言看著那隻葫蘆,沒有立刻接。他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把葫蘆拿起來,放在膝蓋上,掌根貼著葫蘆的弧面,像在重新量它的份量。
“老朽還能打。”鍾言說。
“一階後期。”
“一階後期也能打。”鍾言看了他一眼。
林辭沒有反駁。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來,看著鍾言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和他膝蓋上那隻被盤得發亮的葫蘆。午後的光從窗戶裡斜照進來,把老頭的影子投在白色的牆面上。
“老朽剛才做了個夢。”鍾言把葫蘆放回被面上,手指在葫蘆蓋子上按了按,“夢見自己在種樹。廣城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
走廊裡傳來遠遠的腳步聲,不知道是誰正在快步走向外勤隊的訓練場,靴子踏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急促而規律的聲響。
林辭坐在床邊,聽著那些腳步聲由近及遠,然後消失在另一條走廊的拐角。
“廣城我回不去了。”鍾言說,“但這地方,要是能住下來,老朽還能種樹。”
“種什麼都行,能活就行。”
他靠著枕頭,慢慢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平緩均勻,像一棵剛剛被澆過水的老樹,在新的土壤裡慢慢伸展著根系。
林辭站起來,輕輕帶上了門。走廊裡燈光依舊白亮,空氣裡彌散著淡淡的消毒水和陽光混合的氣味。他沿著走廊慢慢走出去,靴子踏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一聲聲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
走到走廊盡頭時,他停了一下,側過頭,從窗戶里望出去。
灰白色的天光鋪滿了整個天空,那道城牆在光線下泛著細密的暗紋,筆直地矗立在視野盡頭,像一道始終敞開。從未關閉的門。
但此刻正有一隊人影快速穿過。
林辭的目光微微收緊。那隊人約有二十多個,穿著深灰色的制服,步伐整齊而急促,沒有列隊行進時那種從容的節奏,行動中帶著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緊迫感。他們從城牆內側的一道小門魚貫而出,消失在城門外的灰色荒原裡。
他轉身,快步走回外勤隊的區域。穿過訓練場時,他正好了解到方騁正站在場邊,手裡捏著一張紙,眉頭緊皺。旁邊站著兩個隊員,都在低聲說著什麼。
“方組長。”
方騁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來得正好。城西方向有情況。今天早晨六點,巡邏隊在二十公里外發現了大批詭異移動的痕跡,方向正對著安全區。”
“按他們的移動速度,明天傍晚之前就會到達城牆外圍。”方騁收起那張紙,“羅淮已經通知了城防部,全城進入警戒狀態。所有戰鬥人員準備迎戰。”
“明天早上六點,操場集結。所有外勤隊都到。”
林辭點了點頭。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