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去？主基地那邊己經啟動了新世界計劃，回去之後我們能不能被安排進遷移動線？”
“那你願意死在這個凍死人地方？”老兵的嗓子提了半度。
“星界這邊至少沒有詭氣大規模擴散。低溫是問題，但低溫可以想辦法克服，回主基地那邊你拿什麼克服詭氣？”
爭吵聲在夜風中飄得很遠，傳到河谷兩側的巖壁上再彈回來，混成一陣嗡嗡的回聲。
有人主張全員撤回主基地，因為星界環境的惡化方向不可預測，留在這裡就是拿命賭一次未知的冬季；有人堅持繼續加固前哨、深入勘探，因為新世界計劃是唯一長期生路，如果連第一站都守不住，後續的遷徙根本沒有意義。
陸舟坐在人群邊緣，沒有參與爭吵。
他最後只說了一句：“建議以五天為觀察視窗。如果五天內溫度逐步穩定，繼續前哨建設和勘探。如果繼續劇烈下降，再啟動撤回程式。”
暫時壓下了內部矛盾。但是陸舟回到帳篷之後，孫海跟著鑽了進來，蹲在帳篷角落裡低聲說：
“陸隊，我今天下午聽到後勤那邊有幾個人在私下議論。他們打算趁明晚夜巡的時候把勘探裝置的關鍵零件拆掉藏起來，這樣趙承業他們想繼續推進也動不了。”
“知道了。”他說。
孫海蹲在角落裡沒動，等了一會兒發現陸舟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才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具體是哪幾個人我沒完全認全，但後勤組那個姓陳的老兵肯定在裡頭。下午我跟趙承業提了一嘴，他說他今晚會盯著物資帳篷。”
陸舟點了點頭。孫海又等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夜風從門簾縫隙灌進來，把帳篷內壁吹得微微鼓動。他喝完鋁杯裡最後一口己經徹底涼透的咖啡，把杯子放在帳篷角落的物資箱上，然後拉開睡袋躺了下去。
他沒有睡著。
大約凌晨兩點左右，他睜開眼睛，掀開睡袋站起來。沒有開燈，摸黑掀開門簾一側的邊緣，側身探出半個頭。
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河谷裡光線很暗，但陸舟的瞳孔己經適應了這種低照度環境。
他感知道有人正蹲在入口側面，手裡握著一截短撬棍，正在擰一塊天線的螺栓。
那道黑影的動作很熟練。撬棍卡在螺栓側面輕輕一別，螺栓轉動了小半圈，他沒有首接拆下來。
而是把螺栓旋迴原位，擰到只剩最後兩圈螺紋咬合的狀態，然後收撬棍站起來後退兩步，消失在石窟側面的陰影中。
陸舟記住了那個人影的輪廓和動作習慣，他記住了這些細節之後沒有跟上去，只是回到帳篷裡重新躺下。
第二天天亮之前，陸舟第一個走出帳篷。
晨光還沒完全亮起來，河谷裡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霧。
他站起身來往物資帳篷方向走，掀開門簾時發現趙承業己經蹲在裡面了，手裡捏著一截被剪斷的電纜。
斷口整齊乾淨，絕緣皮被完整剝開，裡面的銅芯被齊根剪斷。
“物資帳篷這邊的裝置也被人動過。”趙承業站起來，把那截斷線扔回工具箱裡。
“勘探用的那套地質取樣儀的資料線被剪了。如果是誤碰，切口不可能這麼齊。”
“昨晚有人來過。”陸舟說，“我看到了其中一個，在石窟那邊鬆了天線的基座螺栓。他沒有把螺栓完全拆下來，只是擰到最後兩圈，等裝置運轉時震動會把螺栓震脫，線纜在行駛途中被扯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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