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側地平線上緩慢滲出來,隊伍己經在路上行進了將近六個小時。
步速在持續下降。兩側的灰白色草叢逐漸稀疏,視野開闊起來,但前哨站的輪廓還沒有出現在地平線上。
走在最前面的人己經走了快三個小時沒有停下休息一會了。
有一輛車在深夜拋錨了,車上的物資被就地分發給徒步人群,但分到每個人手裡的只是幾塊乾糧和半壺水。
矛盾爆發的時候沒有任何徵兆。
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一個女人的尖叫聲從人群中刺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粗啞回吼,中間夾著瓷碗落地的碎裂聲和有人被推搡後撞上岩石的悶響。
“那是我兒子的藥!你憑什麼搶!”
“搶?你兒子就破了點皮!我老婆受傷還發著燒!再不退燒她就沒命了!你分得清輕重嗎!”
那女人三十出頭,左臂纏著布條吊在胸前,右手拽著一個五六歲男孩的手腕。
孩子小臂上纏著髒汙的繃帶,滲出的暗色液體己經浸透了好幾層布料,邊緣開始發乾發硬。男孩被拉扯得踉蹌了一下,眼睛裡有淚但沒哭出來。
那男人西十多歲,從衣領到褲腳都沾滿灰白粉塵,眼下兩片黑青色,嘴角乾裂起皮,半邊臉有一道沒處理乾淨的舊傷。
他身後站著一個裹著破毯子的女人,臉頰燒得發紅,嘴唇乾裂,靠在另一箇中年婦女身上,眼睛半睜半閉,幾乎站不住。
地上碎了一隻粗瓷碗,藥渣潑在碎石地面上,己經被塵土吸乾了水分。
阿勇從側面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那個女人伸手去推那個男人。那男人下意識側身躲了一下,肩膀撞到旁邊正在圍觀的一個年輕外勤隊員。
那隊員二十出頭,被撞得後退半步,腳跟磕在一塊凸出的岩石稜角上,身體向後仰了一下。
“你有病啊!”年輕外勤隊員罵了一句。
那男人回頭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彎腰去撿地上還剩下半截的繃帶卷。
那個女人在他彎腰的瞬間撲上來,手指抓住了那半卷繃帶的尾端,用力往回拽。
兩個人誰都沒有鬆手。繃帶在拉扯中斷裂了。
阿勇己經走到人群中央了,但他沒有來得及開口阻止下一件事發生。
那個年輕外勤隊員衝上來一腳踹在了那男人的腰側。力道不大,但那個男人正弓著腰拽繃帶,重心不穩,整個人朝側面栽倒下去,額頭磕在路面上的一塊尖石上,裂開了一道口子。
“都住手!”
阿勇的聲音壓過來了,他站在人群中央,只是站在那裡,就把交纏在一起的幾個人全部截斷了視線。
那個外勤隊員往後退了半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阿勇之後閉上了。
阿勇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個男人。
額頭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沿著鼻樑側面淌下來匯進了嘴角。旁邊的女人把斷裂的繃帶卷攥在手裡,手指攥得太緊,指節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