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後那個被攙扶著的高燒女人咳嗽了兩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阿勇沒有先說話。他從自己腰側的雜物袋裡掏出半卷乾淨的白色繃帶，放在男人面前的地面上。
那女人攥著斷裂繃帶的手指鬆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半截髒汙繃帶，又看了看地上那捲乾淨的，喉頭動了一下，最後擠出來一句：“……對不起。”
“輪不到你道歉。”阿勇的聲音沒有抬高，目光移到了那個從地上爬起來的男人身上，“也沒有你。”
他的視線掃過人群，在圍觀的人臉上一個一個地停過去。那個年輕外勤隊員往後退了半步，把腳從地面上收回來，重新站首了。
林辭站在幾步之外，全程沒有介入。他靠著路肩的一塊石頭，雙臂抱在胸前，等阿勇走回警戒位置之後才從石頭旁邊走過去。
“以前在車隊那邊分物資的時候，比這兇得多的場面我都見過。”阿勇的步伐沒有停頓，“那時候我手裡拿的是鋼管，刀，半截鋼筋。什麼都能當家夥用。”
林辭沒有接話，但走路的節奏慢了一拍。
阿勇那句話落進他耳朵裡的時候，帶出來的畫面比他想的要多。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阿勇的場景，在加入趙虎車隊後，物資分配的混亂期。阿勇手段強硬，不跟人講道理。
他當時排在領取物資的隊伍末尾，冷眼看著前面的人為了一包壓縮餅乾爭得面紅耳赤。阿勇手裡那根鋼管被磨得發亮，管口有變形，砸過東西也砸過人。
他沒想過現在那個會幫助他人的人會是阿勇。
他看著阿勇的側臉。那副面孔上有一道還沒完全癒合的舊傷，從顴骨延伸到下頜，結了薄痂又被蹭破了一半。
和當初在趙虎車隊裡看到的那張臉己經不太一樣了。輪廓沒變，但眼神換了。
人確實會變，林辭自己也是。他想起自己在趙虎車隊裡的那段日子。
他也排過物資領取的隊伍，也冷眼看過前面的人為了半包餅乾打架。
那時候他剛覺醒【收屍人】不久，滿腦子想的是怎麼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情況下變強。
誰死誰活跟他沒關係，只要屍體還能提供本源就行。他甚至希望車隊多死幾個人，這樣他就能多吸收一點序列碎片。
那時候他看阿勇這種拿鋼管分物資的人，就像看一個移動的工具箱。
他甚至在心裡估算過，如果阿勇死在某次衝突裡，他能從那具屍體上吸收多少本源、能掠奪到什麼能力。
對當時的他來說，他算計過每一個人的死亡價值，他不會為任何一個陌生人停下來，不會把自己的繃帶分給別人，不會管那個男人額頭上的血有沒有止住。
那些東西對他而言只是資料，只是【收屍人】序列用來最佳化自身的養分。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可能是安義那天的晚上，也可能是在秦嶺那條山路上，鍾言燃燒序列根基擋在車隊後面的時候。
那道光在夜色中亮起來的時候，他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比活下去更重要。有些東西一旦看到了，就沒辦法假裝沒看到。
“林哥，盯著我看幹嘛？”阿勇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沒什麼。”林辭說，“只是想起點以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