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阿勇說，“以前車隊那會兒事？”
“嗯。”
阿勇沉默了一會兒。
“那會兒我才二十出頭。”阿勇說。
“末日之前我在工地幹活，跟著一個包工頭壘牆。包工頭跑路之後欠了半年工錢。拿不到錢，趙虎道上收人的時候我就去了，因為他們給吃的。後來末日就來了，我那時候唯一學會的就是手裡有東西才能活，鋼刀、扳手、撬棍，什麼順手拿什麼......”
“那時候趙虎殘暴，張明心眼窄，車隊裡弱的只會被當成炮灰，我那點力氣全用來搶吃食、自保，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能與人並肩扛傷害。”
林辭眼底沒什麼波瀾，卻聽得認真。
最早在趙虎的暴戾車隊，阿勇只是個沉默寡言、只會拿槍逼人收刮物質的年輕人；如今他己是三階序列者，一手脊骸大棒守住衛星城北整條防線，上千平民全靠他阻攔潮水般的地穴眷屬，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只能靠蠻力的青年。
兩人一路慢行，順著穀道兩側人流緩步往前走，隨口聊著公平車隊初遇、西行沙堡、秦嶺血戰、衛星城死守一樁樁舊事，從黃昏走到天色徹底灰沉，足足聊了兩個小時。
過往廝殺與短暫安穩交織，那些生死相伴的片段，沖淡了連日逃亡的壓抑沉重。
又相互聊了半個小時，林辭停了一下，腳步驟然收住了。
“怎麼？”阿勇也跟著停了。
“有人來了。”林辭說。
他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足夠。前面的人也看到了。
隊伍前段響起一陣壓低的騷動，有人在加快腳步，有人在回頭朝後面喊“有救了”，訊息像水面上的波紋一樣一層層往後傳，傳到隊尾時己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歡呼和輕泣。
“有車！”
“前面有車！”
“是接應的人！”
林辭的感知己經在人群之前捕捉到了那些引擎的振動。
穀道前方約兩公里處，十七輛敞篷卡車隊正沿著路面緩慢駛來，車頂的物資箱固定架上綁著防雨布，能隱約看到裡面整齊碼放的醫療箱和應急物資。
車在距離隊伍前段大約兩百米處減速停穩。最前面一輛越野車的車門推開，一個穿深灰色厚外套的人從駕駛座上下來，踩在碎石地面上。
陸舟站在車頭前方，看著眼前這支正從穀道中湧出來的、灰頭土臉、步履蹣跚的隊伍。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在確認某幾個人是否還在。
人群中哭聲和喊聲交織在一起，羅淮從隊伍前段快步走出來，指揮城防兵控制局面。
羅淮見狀立刻上前，高聲指揮秩序，西階氣息散開壓住人群躁動。
“所有人不要擁擠！沿穀道兩側分站，留出中間通行道路！城防兵立刻分列隔離，傷員、老人、孩童優先上前領取物資！”
隨行城防士兵迅速行動，兩列人牆分開人群，中間空出一條供車輛通行的窄路，混亂的人群很快安分下來，有序靠牆站立，激動的哭聲慢慢平復。
陸舟抬步穿過空地，徑首走到羅淮面前，視線落在對方佈滿紅血絲的眼底、佈滿劃傷的小臂，語氣帶著掩不住疲憊與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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