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裡，天穹是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深黑色，
沒有藍星那種被詭氣汙染的灰黑，無數星辰嵌在其中，密密麻麻，每一顆都清晰銳利，邊緣不帶任何暈染。
有些泛著淡藍或淺金的光暈，在夜空中緩慢地閃爍著，節奏不一。
銀河從東北地平線斜貫到西南，濃密處像一條翻湧的光河，稀薄處又像被風吹散的薄煙。
林辭站在哨塔上看了很久。他能聽到營地裡的風聲、帳篷帆布被吹動的啪嗒聲、遠處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聲交談。
“這世界為什麼叫星界？”
林辭向剛到身邊的陸舟問道。
陸舟站在他身側，雙手撐在哨塔的護欄上，也抬頭看著天空。
他比林辭上來得早，己經在上面站了一會兒了。塔上的哨兵給他們騰了位置，退到塔的另一側守著。
“第一支勘探隊穿過邊界線的時候，是黃昏。”陸舟說，聲音不高，在夜風中帶著一種被吹薄了的質感。
“他們走了快六個小時才到邊界線那頭，天色己經暗下來了。
當時帶隊的人叫陳衛，主基地研究院的一個技術員，三階感知序列。他第一個從沉積層邊界走出來，踩在暗紅色的地面上。”
“然後他抬頭了。”
陸舟頓了頓：“他後來寫報告的時候，是這麼寫的——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天空。每一顆星星都像被水洗過一樣清晰，光亮強度是藍星夜空的十倍以上。那些星星排列的密度讓我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巨大穹頂的內部，而穹頂外面全是光。'”
“他當時對著通訊器錄了音。錄音裡他說：我感覺這不是藍星的天空，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穹頂被人掀開了。這些星星離我們很近，近得讓人不安，也近得讓人踏實。”
林辭沒有說話。他抬頭看著那片星空。
“第二天早上，報告裡把這片區域命名為星界。”陸舟說。
“因為天黑之後，頭頂上那些東西讓你覺得自己真的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個名字沒有經過什麼高層審批，也沒有人投票表決。勘探隊的人傳開了，河谷的人也跟著叫，後來主基地那邊也開始用這個詞。”
“等到有人想起該給這地方取個正式名字的時候，所有人己經都在叫星界了。”
陸舟靠在護欄上，側頭看了林辭一眼：“你第一次看到這片天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林辭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過邊界線的那天，天色將暗未暗，他坐在越野車裡，抬頭看向前方那片正在從灰白向深藍過渡的天穹。
他說：“像第一次看到海。”
“什麼感覺？”
“大得讓人發慌。”
陸舟輕輕點了點頭。
“對，就是那種感覺。大得讓人發慌，但也大得讓人覺得……藍星那些破事，也許還有別的地方能裝得下。”
“你覺得星界能活人嗎？”林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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