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沿著主幹道往回走，經過醫療區時放慢了腳步。
帳篷縫隙裡透出應急燈昏黃的光，有人低聲呻吟，有人輕聲安撫。
一截裸露的輸液管掛在床架邊緣，在氣流中微微晃動。
鍾言還沒睡，他坐在醫療區最裡面的一張摺疊凳上，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藥方冊，手裡捏著一截鉛筆頭，正在紙邊上寫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藉著燈光看清來人，嘴角動了動。
“這麼晚了，還過來轉悠？”
“路過。”林辭說，“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鍾言把鉛筆頭放在冊子旁邊，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發僵的頸骨。
“白天有兩個傷員傷口感染了，抗生素快見底了，我在想能不能嘗試用本地材料配點替代的東西。”
“有進展嗎？”
“有，但不夠。”鍾言說。
“我試了幾種河谷裡能找到的灰白色苔蘚，烘乾磨粉之後對創面癒合有一點效果，但對細菌感染沒用。如果能找到更靠近星界深處生長的植物，也許效果會不一樣。”
林辭在一隻倒扣的物資箱上坐下來：“你也在等明遠那邊的試驗田。”
“不光等。”鍾言說。
“我白天跟他聊過，他說藍星作物的根系在星界土壤裡發育不良，缺的不是水分也不是光照，是某種共生關係。藍星作物依賴藍星土壤裡的微生物網路，離開那個環境就活不轉。”
“星界本地植物有自己的根系網路，如果能弄到一批活體樣本，接上明遠的試驗田，後續的適配週期可能會縮短一半以上。”
林辭坐在物資箱上，聽著鍾言把話說完。醫療區的風從帳篷縫隙中穿進來，帶著碘伏和舊繃帶的氣味。遠處有人翻了個身，壓得摺疊床發出一聲細微的金屬吱響。
“我明天一早進星界，去找本地植物。帶活體回來。”他說。
鍾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帳篷角落的藥櫃前，從第二層抽屜裡摸出一隻巴掌大的布袋，走回來遞到林辭面前。
“這是我用灰苔蘚和幾種本地礦物配的粉劑，塗在傷口上能暫時止血防感染。不一定比得上抗生素，但總比什麼都沒有強。你帶上，萬一用到。”
林辭接過來，掂了掂重量：“謝了，鍾老。”
“別死在外面。”鍾言說，“你死了，我們這群人就真不知道往哪兒走了。”
林辭沒有說話。
他把布袋收進外套內袋，站起來走出醫療區帳篷。
第二天天還沒亮，改裝區的引擎聲己經在河谷中響起來了。
林辭檢查了一遍越野車的懸掛和輪胎，確認備用的取樣管、密封袋、便攜檢測儀、飲水、乾糧和那袋鍾言給的粉劑全部到位。
然後坐進駕駛座，把地圖鋪在副駕駛座上，指腹沿著昨晚確定的方向劃了一條線。
陸舟從門廊方向走過來，手裡拎著一隻保溫水壺，從車窗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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