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穿過營地，首接去了醫療區。
鍾言正坐在那張摺疊凳上，面前攤著半卷用剩的繃帶和一瓶見底的碘伏，右手捏著那截鉛筆頭，在紙邊寫寫停停。
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林辭手裡的葫蘆，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又給我帶東西來了？”鍾言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欣慰的笑意。
林辭把葫蘆遞過去。
“改造了一件詭物。給您老的。”
鍾言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葫蘆入手溫熱，底部有一道淺色的紋路，延伸到側面繞了半圈才消失。
他掂了掂重量，不沉，搖了一下，裡面有液體晃動的聲音。
“這葫蘆什麼用？”鍾言問。
“原本是件失敗的凝血材料儲存器，內部結構不穩定，儲存的藥劑會持續滲漏、變質。”
林辭說，“我用能力重新處理了一遍內壁，把原來的滲漏通道改造成了可控的釋放路徑。現在它只能存放液體類的治療藥劑，但藥劑放進去之後，會緩慢濃縮、提純，放得越久效果越強。”
鍾言的手指在葫蘆底部的紋路上撫過，指腹沿著那道分叉紋路走了一遍，然後擰開葫蘆頂端的塞子聞了一下。
裡面有一層極淡的藥草氣味，混著星界灰苔蘚特有的微澀清香。
“代價呢？”鍾言問，語氣很平靜。
“底部的紋路是限位標記。”林辭指了指那道分叉紋路。
“藥劑濃縮到紋路分叉口的位置，效果是最佳狀態；如果超過那條分叉線繼續濃縮，藥效會走向另一個方向，變成麻醉劑，或者輕微毒素。所以醫療方面不能放太久，三天內必須用掉。”
鍾言沒說話。他把葫蘆塞子重新擰緊，放在桌角，然後伸手拿起那截鉛筆頭，在紙邊空白處畫了一個小圓圈，在旁邊寫了一個“三”。
“三天。”他重複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夠了。”
林辭站在桌邊，看著鍾言把葫蘆收進藥櫃最上層的一隻帆布袋裡，動作不緊不慢。
他本來想再交代兩句什麼，但看到鍾言放好葫蘆之後重新拿起鉛筆頭，繼續在紙上寫畫，好像那枚葫蘆只是又一件順手放好的工具。
“鍾老，”林辭說，“你自己的身體當初在秦嶺燃燒序列根基的事，我從來沒問過你是怎麼撐下來的。”
鍾言手裡的鉛筆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寫。
“那時候我沒想撐，只是不想讓你們死在後面。後來撐過來了，也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就是比普通人多扛了一陣子，沒扛過去的話就是另外的結局了。”
鉛筆頭在紙上劃完最後一筆，鍾言把它放下來，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頸骨。
“你小子給我這麼好的東西，是怕我哪天死在醫療區裡沒人接班吧？”
林辭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也沒否認。
鍾言又說：“放心，我活得比你久。你那葫蘆我收著了，下次有人受傷，我給他灌一口濃縮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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