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教授蹲在不遠處看著工程組正擰一顆鬆動的固定螺栓，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曙光號。”
“曙光號。”阿勇把這個名字在嘴裡輕輕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好名字。”
“曾航定的。他說不管前路多暗，這艘基地應該是第一道照進去的光。”
遠處的營地燈光正在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但甲板上的工作燈還亮著，把灰白色的建築模組照得輪廓分明。
“明天開始裝通訊裝置。”趙教授走到他旁邊，也扶著護欄望向遠處，“曾航說，等曙光號跑起來，對外廣播的訊號就不會被河谷的地形擋住了。它能覆蓋更遠的範圍。”
“你覺得在星界還會有人收到嗎？”阿勇問。
趙教授沉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只要我們還在發，就還有希望。”
第二天清晨，通訊裝置開始吊裝。
主天線被固定在觀測平臺頂端的基座上，高度超過甲板面將近六米。
線纜沿著支撐柱內部通道向下延伸，經過訊號放大器、頻率調變器和備用電源模組，最終接入操控模組的操作面板。
沈渡親自爬上觀測平臺檢查天線的安裝角度。她蹲在基座旁邊，用水平儀校準了一遍又一遍，確保天線指向精確對準了預設的廣播方向。
“訊號覆蓋範圍比河谷營地擴大了將近三倍。”她下來之後對趙教授說，“如果曙光號保持移動狀態，廣播範圍會更大。即使母體的訊號干擾增強，這個功率應該也能穿透大部分區域性噪聲。”
“能收到回應嗎？”趙教授問。
“取決於對方有沒有接收裝置，以及他們是否還在那個頻率上收聽。”沈渡說，“我們能做的只是把聲音發出去。”
通訊裝置安裝完成後的第二天，曙光號的整機聯調正式啟動。
趙教授站在操控模組內部，面前是一排整合了各種裝置的面板——底盤輪組的獨立控制端、能源系統的流量監測、通訊裝置的狀態指示。他逐項開啟開關，依次檢查各模組的響應。
底盤輪組驅動正常，轉向響應精確，制動系統在測試中表現良好。能源系統的流量曲線平滑，沒有出現波動。
通訊裝置在自檢模式下完成了三組訊號傳送和接收的迴圈測試，全部透過。
通訊裝置自檢透過的當晚，曾航沒有離開操控模組。
他蹲在主控臺側面，把三組測試資料來回對比了西遍。波形圖上那條平滑的曲線沒有任何異常波動，傳送和接收的延遲穩定在零點零二秒以內，訊號強度超出預期值將近一成。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再跑一組迴圈測試。”他對值班的技工說，“這次把功率降到百分之七十，連續傳送十分鐘。”
技工照做了。訊號指示燈在操控面板上規律地閃爍著，十分鐘後，資料匯出，曲線依然平滑。
但曾航注意到了波形圖底部那一層極淡的底色——在正常訊號的間隙裡，有一段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水面之下極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湧動。
“你看到了嗎？”他問技工。
技工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可能是裝置自身的底噪。”
“底噪是均勻的，不會有這種節律。”曾航用手指劃過那段波動的位置，“零點六赫茲。每一點六秒一次。這不是電路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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