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在第西天夜裡被一陣極低頻的震顫從淺睡中拽了出來。
那震動不來自地面，來自空氣本身。
聲波穿過層層隔斷之後抵達耳膜時己經變成了幾乎無法辨認的悶響。
他睜開眼，帳篷頂部的帆布在應急燈光中紋絲不動，但耳朵深處的殘留感告訴他那不是夢。
他掀開睡袋坐起來，右手己經摸到了放在枕邊的脊骸大棒。
暗紅色的絲線手套被他摺好塞在枕頭下面，他抽出來套上，絲線貼著指縫自動收緊。
帳篷外面似乎沒有異常聲響，風聲均勻，遠處偶爾傳來巡邏隊員換崗時的低語，
一切都正常，但那種低頻震動在阿勇的感知中留下了持續的迴響。
第二天天亮之後，他帶隊走了一遍北線全程。
從第一座哨塔開始，逐一檢查塔基固定樁的穩固度、鋼絲繩的結實程度、稜柱預警樁的指示燈顏色。
一切都正常。
沒有鬆動的基座，沒有斷裂的纜線，稜柱預警樁的指示燈穩定地閃爍著淺綠色的光，和昨天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心裡有一個地方沒有落地。
走到最遠端哨塔的時候，阿勇在塔基側面的地面上發現了異樣。
那裡有一片巴掌大小的區域，暗紅色的地表薄膜出現了一圈極淺的同心圓紋路，中心微微下陷，沒有留下任何清晰的輪廓。
紋路邊緣的薄膜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白色粉末，用手指抹下來一點捻了捻，觸感介於灰和細沙之間，奇怪的是沒有任何詭氣殘留。
他沒有聲張，用取樣管裝了一小撮粉末收進工具袋，然後照常走完了剩餘的路程。
下午他帶著粉末去了研究院，有個序列者正蹲在操作檯前面除錯一臺新組裝的訊號分析儀，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帶了什麼東西？”
“北線最遠端哨塔基座側面發現的，表面覆了一層白色粉末，來源不明。地面有同心圓壓痕，像有什麼東西從上方垂首按壓過。”
研究員用鑷子取了一點粉末放在載玻片上，推到顯微鏡下面看了很久。
她抬起頭來時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波動，但放下鑷子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些。
“這粉末的成分是星界地表薄膜的分解產物。是某種生物薄膜自身在極短時間內被高溫燒灼後冷卻形成的，溫度跨度很大，像被某種高能場短暫照射過。”
“你看到那個同心圓紋路，就是能量場垂首照射地面留下的痕跡。”
“能判斷是什麼東西留下的嗎？”
“不能。但能量場的那次輻射沒有持續多久，而且強度極高。”
“如果那東西是在你睡著的時候來過，它沒有驚動任何預警系統，沒有觸發稜柱樁的能量感應，沒有留下可追蹤的熱源訊號。”
阿勇站在操作檯旁邊，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手套上那幾根己經換過兩輪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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