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在第五天早晨發現自己辦公室裡多了一隻雞。
準確地說，那不是“雞”——那是一隻羽毛灰褐相間的、體型比普通家雞大出一圈，此刻正蹲在他辦公桌上用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睛盯著他的不明生物。
他跟那隻雞對視了大約五秒鐘。
雞先動了，它歪了一下頭，然後從桌面上跳下來，落在阿勇腳邊，繞著他的靴子走了一圈，啄了一下他的鞋帶，然後若無其事地朝帳篷門口走去。
阿勇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啄過的鞋帶，又抬頭看了看桌面上那兩團灰褐色的羽毛和幾粒細碎的泥土，嘴角微微抽搐。
“誰養的雞？”
他站在帳篷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
空曠的營地裡沒有人回應他的問題。遠處改裝區傳來錘擊聲，食堂區的煙囪正在冒著炊煙，主幹道上有幾個後勤人員推著平板車往物資倉庫方向走，但沒有人朝他的方向看。
他推開帳篷門簾的時候，那團東西正在低頭啄他門框側面一處鬆動的固定釘。
它的體型比藍星上的雞略小一些，羽毛雜著幾縷更深的紋路，在晨光下幾乎和星界地表薄膜的顏色融為一體。
頭頂有一道極細的暗紅色羽冠，只有小拇指那麼長，微微翹起。
它的喙比普通家雞更窄更長，尖端微微下彎。
此刻它正專心致志地啄著那顆固定釘，每啄一下，釘子就往外鬆動一毫米。
阿勇站在門口，脊骸大棒靠在肩頭，跟它對視了大約三秒鐘。
那東西啄完第七下之後終於注意到有人出來了，它停下動作抬起腦袋，側過頭用一隻圓溜溜的黑色眼睛打量了一下阿勇，然後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啄釘。
“你哪來的？”阿勇問。
那東西沒理他。它啄完第八下，釘子終於從門框裡脫落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響。
那生物低頭看了一眼落地的釘子，又抬頭看了看門框上那個空蕩蕩的釘孔，然後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叫聲，像枯樹枝被折斷的聲音，然後轉身邁著細長的雙腿朝營地主幹道方向走去。
阿勇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枚被啄出來的釘子，又抬頭看了看那團灰綠色身影正在逐漸遠去的方向。
他把釘子撿起來，首接用手重新按回門框裡，然後去指揮中心交巡邏日誌。
曾航正蹲在地圖前面用鉛筆標新防線的延伸位置，聽完阿勇的描述今早遭遇之後停下筆想了想。
“鄭明遠之前從星界帶回來的本地植株樣本里面夾帶過一些小型生物的卵殼碎片。”
於是阿勇第二趟巡邏的時候特地在試驗田外圍轉了一圈。
他發現那東西正蹲在田壟邊緣一處被澆過水的小水窪旁邊喝水，旁邊還蹲著另外三隻同樣灰綠色的同伴，體型相仿，頭頂都有那道暗紅色的細長羽冠。
它們沒有破壞植株，沒有啄食葉片或根莖，只是蹲在水窪邊喝水，偶爾用細長的喙在水面上點一下，然後抬起頭等一會兒，再點一下，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水裡浮上來。
阿勇站在田壟側面看了將近十分鐘。
那隻東西喝完水之後站起來抖了抖羽毛，然後排成一列沿著田壟邊緣朝營地西側走去。
事情發生變化的節點在第六天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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