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舸蹲在甲板後段的護欄旁邊，手裡握著幾根打磨好的脊骨短刺，正把它們逐一插進腰側特製的卡槽裡。
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那些脊骨短刺的輪廓照得邊緣銳利。
方檸從甲板後段的裝置艙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她在確認那批鄭明遠給的植物箱己經被妥善固定在了艙壁的卡槽上。
箱體側面貼著手寫標籤，標籤上的字跡是鄭明遠的，筆畫細密均勻。她伸手按了按箱蓋邊緣確認鎖釦己經合緊，然後退回艙內把門帶上。
吳徵站在甲板側翼的一門炮臺後方，正在和炮手做出發前最後一次溝通。他手裡攥著一隻巴掌大的記錄板，上面用鉛筆列著彈藥基數的核對清單。
炮手單膝跪在炮臺側面，正在用一塊粗布擦拭炮管末端的瞄準鏡片，晨光從鏡片表面反射出去，在甲板上投出一小片晃動的光斑。
阿勇站在前甲板右側的護欄旁邊。
他沒有在檢查裝備也沒有在核對清單，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正在晨光中逐漸清晰的地平線上。
脊骸大棒靠在他肩頭，暗紅色的絲線手套被他捲起來塞在腰側的工具袋裡，露出的半截布料在風中微微擺動。
新補的稜柱材料填補了打擊面中央那道貫穿性裂紋，但那道裂紋的存在痕跡依然能從材料的顏色差異上看出來。
林辭從操控模組走出來的時候，甲板上正在進行最後的纜繩收整。
他走到前甲板的護欄邊站定，側過頭掃了一眼整座甲板面。炊煙正從食堂區的煙囪裡升起來，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筆首上升，到半空中才被風吹散成細碎的薄霧。
“出發。”
操控模組內部的引擎控制面板上，一組指示燈依次從待機狀態切換為執行狀態。
底盤輪組的驅動電機開始同步運轉，最初幾秒鐘的調校過程中車身有一陣極輕微的晃動，然後穩定下來。
懸掛系統在起步時完成了一次自動平衡校準。
車輪碾過河谷出口外側那道灰褐色的沉積層邊界線時，和碾過河谷內部夯土路面時的聲響完全不同。
那種聲音從底盤下方傳上來，在甲板表面的金屬板之間形成一種沉悶的共振。
甲板上的探照燈在晨光中尚未開啟，只有訊號塔頂端的航行指示燈還在持續閃爍。
那盞燈的亮度在白天的光線下顯得暗淡，但它的閃爍頻率穩定，像一顆被固定在塔頂的、正在呼吸的微小星辰。
曙光號在前方展開的平原上保持勻速推進。
甲板邊緣的影子在晨光中從正午的短促逐漸拉長成斜長的深色輪廓，又隨著下午的推移從斜長恢復成短促。
風從北側灌來，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把甲板上一些散落的紙屑吹起來掠過護欄邊緣。
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低矮的石丘群，灰白色的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暗色沉積物。
底盤輪組碾過石丘間起伏的地面時，懸掛系統發出幾次短促的壓縮聲響，然後重新恢復平穩。
遠處的星界地平線正在被晨色一層一層地收窄，深赭色的天穹從邊緣向中心蔓延，把那些低矮的石丘群逐個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