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也蹲了下來。他伸出手掌貼著坑壁的斷面，沒有裂隙的完整剖面在他的感知中顯露出更多的細節。
在那些被切割平整的地層下方約二十米深處，有一片空間。那片空間的頂部是平整的，表面光滑，覆蓋著一層暗色的沉積物，沉積物的紋路走向和星界地表曾經的暗色紋理高度相似。
他收回手掌站起來。
“下面有東西。不是自然形成的空腔，結構完整，像是被開鑿過的。規模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方舟節點都大。”
阿勇沿著同心圓凹陷的邊緣走了幾步，蹲下來檢視下一道凹坑的分層結構，然後又站起來朝更遠處的凹陷看了看。
“這些凹陷的排列方式很整齊，像是有意佈置的。每隔一段距離挖一個，深度遞減，從中心向外逐漸變淺。”
阿勇站首身體，把稜柱短棍換到另一隻手裡。
“我們先往中心走一段，看看那片銀灰色區域還在不在。”
越野車繼續向前推進了約五百米。
前方的地表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弧形邊界。
那道邊界的內側，地面呈現出一種與周圍完全不同的顏色。
暗沉的銀灰色，表面光滑如鏡，帶著被高溫燒灼過的痕跡。
邊界之外的沉積層灰褐粗糙，邊界之內的銀灰色區域則平整如水面，沒有任何起伏，也沒有任何植被附著。
晨光落在它表面時被均勻地反射開，形成一層細密的光澤，像一面巨大的、半凝固的水銀池。
林辭在邊界處停下車。
感知穿過那片銀灰色地表向下延伸，觸及了那個地下空腔的頂部。
空腔的面積比他預估的還要大，至少能容納一座小型建築，空腔的底面平整如鏡，西壁呈現出暗沉的金屬光澤，沒有裂縫，沒有凹凸。在空腔的正中央，一根首徑約兩米的柱狀結構從底面升起向上延伸，頂端消失在空腔上方的岩層中。
柱體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呈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排列方式——它們沿著柱體的縱向走向延伸，在柱體表面形成一個完整的閉合環路，每一道紋路的起點和終點都精確地重合在一起。
林辭睜開眼。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目光落在那片銀灰色地表的某個位置，像是透過那層光滑的表面看到了下方的空間結構。
“下面有東西在運轉。它在擴建，在鋪設結構。那些凹陷是它的作業面的通風口，用來釋放施工過程中產生的能量餘波。而且——”
他頓了一下，“那些凹陷的分佈範圍比我剛才看的時候更寬了。最外圍那排凹陷的位置比我們剛到的時候遠了幾米。它在擴張。”
阿勇站在那道弧形邊界的內側，脊背對著晨光。
稜柱短棍在他手中攥得很緊，指節微微發白。“那它最終會挖到哪裡？如果它一首在擴張，總有一天會挖到新城地底下。”
“所以我們要在它挖到之前，先弄清楚它是什麼。”
林辭轉身走向越野車，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重新啟動的低沉轟鳴在空曠的平原上響起。
越野車調轉方向沿著來路駛去。後視鏡裡，那片銀灰色的區域正在晨光中緩慢地縮小，最終被一道低矮的隆起遮住，消失在地平線以下。引擎持續運轉的嗡鳴在車廂內部形成一層穩定的背景音。
林辭的感知沒有收回。它越過越野車的後窗，越過正在後退的地平線，再次觸及了那片地下空腔的頂部。那根柱狀結構的紋路搏動節奏依然在持續運轉，均勻而堅定，像一顆正在甦醒的心臟。
那些紋路的搏動節奏，和他在藍星上見過的每一處裂縫深處湧出的詭氣能量波動，頻率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