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資料分析持續了整整一夜。
她的雙手在鍵盤上持續移動,螢幕上的波形圖、剖面圖和編碼段落逐行重新整理,她把柱體紋路的掃描資料逐段輸入對比程式,和方舟網路、星界母體纖維網路的結構庫進行交叉比對。
進度條每一次走滿,螢幕上就會彈出一組新的相似度讀數。
第一次比對結果在晚上九點左右出來。
柱體紋路的底層編碼與方舟網路的核心協議相似度只有百分之十二。
這個數字低到讓沈渡停了一下手,她把那組資料縮放到全屏重新看了一遍,然後調到第二次比對程式裡繼續跑。
柱體紋路的編碼結構與星界母體纖維網路的資訊傳遞格式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七十。
但當她把柱體紋路放入方舟網路的核心協議比對框架中重新審視時,一道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差異出現在了兩組資料的對位處。
柱體紋路的編碼段落中,每隔固定的間隔就會出現一段與母體網路完全一致的結構序列。
那些序列段落之間的過渡區域,排列著一種和母體網路不同、和方舟網路也不同的中間格式。
沈渡把那段中間格式單獨提取出來,放大到全屏。
那種格式的底層結構同時保留了母體網路和方舟網路的特徵,但具體的實現方式不同,像是一種過渡形態。
她把三組資料疊在一起生成了一張對比圖譜。圖譜上,柱體紋路、方舟協議、母體訊號三者之間的關係清晰地呈現出來:
柱體紋路保留了母體網路的基礎架構,但覆蓋了一層方舟協議的改良邏輯。
沈渡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拿起桌上的通訊器。
“林辭,你醒著嗎?”
通訊器裡傳來林辭的聲音,帶著剛被叫醒的輕微沙啞:“醒了。有發現?”
“柱體紋路上有三層不同的編碼。最底層是原始結構,最上層是方舟計劃時期的修改補丁。但在方舟補丁的上方還有一層,比趙山的時代更晚,有人在方舟計劃結束之後又返回了那些節點,對柱體紋路做了第三次修改。”
凌晨三點的研究院走廊裡沒有其他人。沈渡站在投影區旁邊,面前那張疊放圖譜上的三組色塊在暗光中清晰分明。
林辭站在她對面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張圖譜上,從底部一首看到頂部。
“最晚的那層塗層是什麼時候附加上去的?”
“從沉積速率推算,大約在五到十年前。”沈渡說,“那段時期,方舟網路的大多數節點在母體層面己經完成了淨化,但地表還沒有建立穩定的定居點。那層修改發生在淨化完成之後、新城建立之前的那段空窗期裡,有人利用那段無人值守的時間,翻修了整個地下空腔系統。”
林辭沉默了很久。他的視線依然落在那張圖譜上,那三組色塊在暗光中呈現出清晰的層次關係。
“誰能在趙山之後,在母體己經完成淨化、方舟網路基本停擺的時間段裡,重新訪問那些節點並修改韌體?”
沈渡沒有回答。她站在那裡,手裡的鉛筆頭在指間無聲地轉了一圈,然後放回桌面上。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