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是在天快亮的時候才得知這個訊息的。他坐在城牆東南角的凹陷處,手裡握著那塊稜柱碎片。
“你是說,在我們來之前,己經有人動過那些柱子了?”
“柱體紋路最表層的修改痕跡在五到十年前。”林辭說。
“那段時期星界大多數區域還處於未探索狀態,大部分倖存者團體都在藍星方向活動。能獨立完成地下空腔系統訪問並修改韌體的人,至少需要具備方舟網路的訪問許可權和足夠的序列能力。”
阿勇把碎片放回口袋:“你有懷疑物件嗎?”
林辭看著天邊正在漫開的那一層薄薄的金色光弧。
“趙山的計劃被篡改過。沈渡在柱體紋路上發現的那層晚期修改,和趙山在方舟檔案中留下的記錄風格不一致。早期是趙山本人的手筆,晚期那段是有人在他死後模仿他的方式對系統做的二次修改。有人在我們之前就己經發現了星界地下的那些節點,並且用自己的方式對系統進行了干預。”
他的感知穿過地表的沉積層,再次觸及了那座地下空腔的頂部。
他站在城牆東側的垛口處,看著天邊正在緩慢亮起的那條光帶。
“如果我們能把那三層編碼全部解析出來,就能弄清楚整個系統真正的功能。不是表層記錄的資訊,不是被修改之後呈現出來的樣子,而是它原本被建造出來的時候,墟航文明想要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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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把三段資訊按時間順序縱向排列,底部是最早的底層原生結構,中間是方舟補丁,頂部是那層更晚的篡改痕跡。
“把它和表層、中間層的編碼結構放在一起對比。”
底部那段原生資訊的內容和星界地底的纖維網路結構在功能描述上高度一致,但它的敘述方式更加首接,像是某個人在記錄自己親眼所見的東西。
林辭盯著那段文字中關於“腐化之種”的描述。
底層的描述說,它是“被製造出來的”。中間層的描述說,它是“失控的”。頂層的描述說,它是“被淨化的”。三段描述雖然都在指向同一個東西,但每一段的使用方式都不太一樣,像是三個人用各自的理解在描述同一件事。
“底層描述和中間層描述之間存在衝突。底層說它是工具,中間層說它是失控。這兩個版本放在一起,中間層的敘述在底層之上進行了覆蓋式的修正。”
沈渡把三段描述放在同一頁紙上:“底層記錄和方舟檔案之間存在差異。方舟檔案說腐化之種是入侵者,但底層記錄說它是被製造出來的。後來有人改寫了這段記錄。在底層記錄之後,有人進入系統,把‘製造’改成了‘入侵’。”
沈渡沉默了片刻。
“如果趙山真的在原始記錄中發現了和方舟官方檔案不同的資訊,那他選擇在節點系統中留下後門的原因,可能不只是為了加固封印。他可能在節點系統的深處發現了某些方舟檔案中沒有記錄的東西,那些東西被他藏在系統底層,等著後來的人發現。”
凌晨兩點的研究院裡沒有其他人。走廊裡傳來遠處哨塔換崗時短促的口令聲,隔著幾道牆傳進資料室時己經變得模糊不清。林辭坐在操作檯旁邊的摺疊椅上,沈渡站在螢幕前,畫面上顯示著那段附加段落的完整內容。
底層的記錄可能是被儲存下來的原始版本。它陳述的內容和後來方舟計劃推行的官方版本不同,是一個被覆蓋在多層修訂之下的未被篡改的原始敘事。
窗外,星界的夜色依然深濃。
那些正在地底擴張的空腔依然在持續運轉。柱體表面紋路的三層編碼中,最底層的原始版本里保留著一段被後期修改刪除的資訊。
資訊的內容很簡短,只有一句話:“我們造了它,但我們沒能控制它。不要重複同樣的錯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