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後，工程組就完成了受損稜柱屏障的全面修復。
有墟航技術資料庫的支撐，趙教授帶著技術組連續工作了五十多個小時，將原本需要三個月才能完成的加固程式壓縮到了一週之內。
地下空腔的擴張速率在節點全部轉入休眠後明顯放緩，監測資料顯示每週增長從七釐米降到了零點三釐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林辭從臨時指揮部出來時，外面正下著星界特有的細塵雨。
那種雨不是水，是懸浮在空氣中的微塵被電磁場擾動後凝聚沉降形成的灰白色細流，落在肩膀上像薄薄一層粉。
他沒撐傘，沿著基地主通道走了十幾分鍾，繞到後勤區的臨時收容所門口。
何苗在那兒。
她蹲在一排行軍床旁邊，正在給一個老人登記資訊。
看到林辭走過來，何苗的動作頓了頓，表情裡有種介於謹慎和鬆弛之間的微妙平衡。
從陰影教會穩健派正式併入星界聯盟之後，她一首保持著這種狀態。
配合度高，但從不主動越界。
“查完了？”何苗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西區清繳報告剛送到，三個零散窩點，十幾個底層信徒，全部都是血月崩潰之後失去方向的流散人員。”
林辭把電子板遞過去，“沒有高階使徒殘餘，沒有腐化碎片殘留。血月神教在星界的活動網路己經徹底斷了。”
何苗接過去掃了一眼，沒說什麼。
“你的人造序列者管控清單，我昨天看過了。”林辭說，“還有遺漏嗎？”
“明面上沒有。”
何苗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徐勝當年批次製造的時候留了很多空白檔案。有一些序列者根本沒有身份記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製造出來的。那種人最難排查，藏在人群裡跟普通人沒區別，只有被墟航脈衝觸發的時候才會暴露。”
這是最後一個麻煩。
血月神教滅了，陰影教會激進派滅了，大祭司和趙山殘像都消失了，但徐勝造的那批人造序列者就像散落在地裡的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什麼力量重新啟用。
墟航節點休眠了，可不代表永遠不會再有異常脈衝。母體還在運轉，星界外層還有吞噬者的先遣單元正在靠攏。
收容所裡的燈光昏黃，行軍床上那個老人翻了個身，露出手臂上一串暗淡的識別環印記。人造序列者。
每一個身上都帶著徐勝留下的烙印，洗不掉，抹不去。
他們當中有的人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那個烙印意味著什麼，有的人知道了，這輩子就毀了。
林辭轉身離開收容所時，看見鍾言坐在通道拐角的一把舊摺疊椅上。
他沒穿制服，只套了一件灰色的普通外套，手裡攥著一本手寫的本子和一支筆。
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記錄、然後把那些觀察轉化成文字。
林辭有時候覺得他可能是在用一種最笨的辦法對抗那些湧入腦海的感知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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