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言搖頭，“是更清晰了。之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壓迫感，像隔著很厚的水聽人說話。現在那個水層變薄了，我能分辨出一些節奏。某種……規律的脈動。”
林辭的指尖微微收緊。
母體子系統在他體內安靜地蟄伏著，沒有異動，沒有預警。
“我會把這條記入外層防禦簡報。”林辭說。
鍾言點了點頭，把本子揣進口袋，起身要走。經過他身邊時頓了一步，偏過頭，聲音壓得很低。
“你體內那個東西最近有沒有跟你說話？”
林辭看著他。
“沒有。”他回答，“從節點裡出來之後它就徹底靜默了。像休眠。”
“嗯。”鍾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那就好。我還怕它被墟航核心影響了。”
他走了。林辭站在通道拐角，看著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幾分鐘後他收回視線，朝指揮中心走去。
曾航在主控臺前坐著，面前的投影螢幕上鋪滿了星界外層的引力監測圖。
那些圖面上有幾種顏色標註的資料流，藍色是正常引力梯度，黃色是波動區，橙色是異常擾動。
而在最外圍的幾張圖上，橙色的區域正以一種緩慢但持續的態勢擴張。
“看到了？”曾航頭也沒回，聲音啞得像砂紙摩擦。
“看到了。”
“趙教授核對過歷史資料，這種擾動特徵在墟航檔案裡有對應記錄。吞噬者先遣偵察單元接近目標星域時，會提前產生引力場扭曲。按當前速率推算，偵測單元抵達星界最外層引力邊界的時間大約是——”
他頓了一下。
“林辭，二十六個月。”
比之前在節點裡估算的三年更短。
母體子系統靜默了，但它曾經的測算基準可能己經過時，吞噬者的推進速度比墟航記錄的舊資料更快。
“沈渡那邊怎麼說？”
“他己經開始組織技術組拆解墟航對抗預案了。第一批可用的防禦構裝體設計圖己經發給了工程組，原材料從地下節點裡拆解回收，夠造三個外圍哨站。”曾航轉過身來，灰白色的頭髮在投影光裡泛著冷調，“我們爭吵了很多次，但這一次他沒跟我吵。他也知道時間不多了。”
外面的人還在收拾殘局。
清繳零散血月信徒，建立人造序列者檔案庫，轉移藍星剩餘的倖存者，改造地下墟航節點為能源和監測設施。
所有事情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但星界最外圍的引力擾動每一天都在擴大。
林辭走上指揮中心的瞭望平臺。
風從平臺邊緣灌上來，帶著細塵和金屬鏽蝕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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