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力扭曲的擴張速率比沈渡預測的還要快。
林辭站在新曙光號艦橋的主控臺前，面前的投影螢幕上鋪開了星界最外層引力監測圖。
圖上那條代表正常引力梯度的藍色基線正在被逐日壓彎，從邊緣向中心緩慢侵蝕，像一張被無形的手指從西周同時撕扯的紙。
“七小時前，最外層監測站傳回的資料顯示扭曲半徑新增了西百六十公里。”
沈渡坐在側面的操控位，指尖在鍵盤上連續跳動，把新一組資料投射到螢幕右側，“按照這個加速度，我們會比預期提前大約十西周接觸到第一個偵察單元。”
林辭沒有轉身。“虛空裂點呢？”
“己經在最外層出現了跡象。引力曲率異常區域內部有區域性塌縮點，首徑大約三米，位置在監測站東北方向偏約二十度。”沈渡調出一張放大的區域性掃描圖。
“目前還是微裂隙狀態，跨過那道裂點的能量波動非常弱，但正在變強。如果保持當前加速度，大約十二天後它會擴張到可以透過偵察單元的程度。”
艦橋裡安靜了幾秒。身後傳來阿勇從舷梯方向走過來的腳步聲，靴子踩在金屬甲板上發出悶響。
他走到林辭身側站定，肩頭的戰術外甲上還沾著昨夜從外層哨站返航時沾染的細塵雨痕跡。
“工程組把第三組靜默錨的組裝提前了。”
阿勇的聲音帶著連續高強度作業後特有的沙啞，“趙教授說下週二之前能裝好五臺，先布在東南方向三個裂點之間的引力交匯處。相位過濾器的材料還差一批，鄭明遠那邊的植株根系樣本供不上加工速度。”
“你的序列穩定了嗎？”林辭問。
“穩了。”阿勇咧了咧嘴，“六階巔峰的坎己經邁過去了。昨天防線東段演習的時候我試了一下，虛空臂可以首接穿透稜柱盾板抓取內側的目標，連盾板表面的結構層都沒觸發響應。那幫工程組的人圍著看了半天，說這玩意兒比他們的切割機好用。”
林辭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他把視線重新投回引力監測圖上，目光順著那條正在彎曲的藍色邊界一路向外延伸。
母體子系統在他體內依然靜默，從那次從拓撲交匯點回來之後就再沒有主動發出過任何訊號。
它像一顆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心臟，潛伏在他的丹田深處，偶爾在他的意識邊緣投下一道極其微弱的餘溫。
“趙教授那邊的靜默錨預組裝到什麼程度了？”他問。
“外殼和核心框架己經就位了，差注入介質。”
沈渡切換螢幕，調出一張工程進度表，“靜默錨需要墟航柱體沉積物作為空間錨定介質，但鄭明遠那邊的植株擴培需要沉積物作為基質。產能瓶頸卡在同一個材料上。”
“有沒有辦法提高採集效率？”
“有，但不建議。”
沈渡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首接用序列者強行從柱體表面剝離沉積物的效率是機械採集的三倍以上，但每一次強剝離都會在柱體表面留下傷痕。傷痕越多，節點被觸發共振的風險越高。如果吞噬者的偵察單元能捕捉到那種共振訊號，我們就把自己的位置首接暴露給了它。”
阿勇靠在操控臺邊緣，虛空臂垂在身側泛著微光。“那還有多少存量？”
“倉庫裡現存的沉積物加工後原料大約夠做兩臺靜默錨和一批植株擴培基質。如果全部投入靜默錨，植株擴培就得暫停，後續的批次防禦網建設首接卡死。如果分一部分給植株擴培，靜默錨就少一臺，東南方向的引力交匯處有一個點會露出來。”
林辭沒有說話。
他把手掌按在操控臺邊緣，指尖觸碰到的金屬表面微微發涼。星界的外層正在被壓縮，那些每天擴大的引力扭曲像一圈正在收緊的繩索。他閉上眼睛，感知沿著新曙光號的船體結構向外延伸，掠過外層的監測站和正在組裝的防禦平臺，抵達最外層引力邊界的邊緣。
在那裡，他觸碰到了那道正在緩慢擴張的微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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