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倖存者的安置工作在星界基地持續了整整一週。
第一批一百八十人被分成三組,分別編入新城東區的新建居住單元。
老霍和曲平被安排在後勤協調組,負責對接藍星倖存者的日常需求和習慣適應。
西部分支點那批帶著新生兒過來的家庭,被優先分配到了靠近醫療區的住房,沈渡親自帶人檢查了每個孩子的健康狀況,確認詭氣環境沒有給他們留下不可逆的損傷。
林辭在那一週裡幾乎沒有停下過。
白天在指揮中心和研究院之間往返,夜晚則獨自站在城牆東段最高處,感知向星界地底延伸,確認母體纖維網路的每一段脈動都在正常範圍內。
但在第七天夜裡,那道被壓在最深處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像一塊被水流衝開的石板,露出了下方的泥沼。
衛星城。
糜臚主宰。
他站在城牆垛口邊緣,夜風從星界平原方向灌進來,掠過他的肩頭和臉頰,帶著乾燥的土壤氣息和遠處植株的清香。
但那種氣息在他感知中忽然發生了偏移。
星界乾燥的土壤氣息瞬間被藍星衛星城地底翻湧的暗紅色詭霧取代,腳下堅實的稜柱城牆也在瞬間變成了衛星城崩塌時碎裂的地磚。
他的身體沒有動,意識卻被拽入了一段被反覆封存又反覆重放的影像。
衛星城陷落的那天,地底裂縫大規模爆發。
暗紅色的光芒從地面裂隙中射出,像一條條被剝開表皮的靜脈,熾熱而粘稠。大批眷屬和爬行者從裂縫中湧出,那些被腐化能量扭曲過的造物在林辭周圍瘋狂衝擊著他和戰友築起的防線。
阿勇雙手握著脊骸大棒迎頭撞擊那些湧上來的巨獸。
然後是建木。血月神教的新使徒,從漫天絲線中降臨,操控那些細絲將整片城區包裹成繭。
在建木試圖利用糜臚主宰力量的那一瞬間,地面開裂,巨大的頭顱從地底緩慢破土而出,糜臚主宰醒了。
那顆頭顱上佈滿了暗紅色的裂隙紋路,表面覆蓋著一層溼漉漉的肉膜,五官模糊不清,像是尚未完全形成,但足以讓人看清它的輪廓。
它的口部是閉合的,但每一次搏動都從裂隙中噴吐出濃稠的暗色霧氣,那些霧氣接觸到的建築牆面在數秒之內開始變形剝落、坍塌。
林辭記得自己當時拉著阿勇的手臂在廢墟中奔逃,腳下是碎磚和翻起的管線,身後是正在坍塌的衛星城。
那場戰鬥中沒有勝利,只有撤退。
他在城牆垛口上睜開了眼。
夜風依然從平原方向吹來,乾燥、穩定、帶著植物根系的淡淡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重生後的手掌乾燥,指節分明,沒有任何裂隙,沒有任何暗紅色的紋路蔓延。
但那段記憶並沒有因為視覺的確認而消退,它在他的意識底層持續懸浮,像一個被釘在牆上的標本。
“你在想事?”
阿勇的聲音從他身後不遠處的通道口傳來,帶著剛睡醒時的那種低沉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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