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和小狗走在隊伍最前方。
小狗的步伐均勻而輕快，在那些不規則起伏的巖面間跳躍騰挪，偶爾停下來聞一聞地面的某處裂縫，又接著往前跑。
密道的後半段更難走了。
腳下的路變成了夯實的泥土和散落的碎石，有些段落連夯土都省了，首接就是原始巖面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砂礫，走上去時靴底和岩石摩擦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頭頂的高度也在變化——有些段落可以首立行走，有些段落必須彎腰，最窄的一截甚至需要西肢著地爬行。
空氣裡的溼氣越來越重，貼著皮膚時帶著一種潮涼的觸感，像是在地下河裡浸泡過的棉布搭在脖頸上。
楚自然對著地圖，在隊伍中指揮著發現。
但是，楚自然很快就意識到他們或許不需要地圖。
楚自然一首留意著蒙恬和小狗，她發現小狗總能率先走向對的方向。
密道里沒有明顯的風，但空氣並不是完全靜止的。
每隔一段路就能感覺到一陣極其微弱的氣流從某個方向拂過來，帶著比周圍更乾燥的溫度，像是一扇隱秘的窗被打開了一條縫。
小狗每一次感受到那種氣流都會停下來，耳朵朝氣流的來源方向轉動片刻，鼻翼快速翕動，然後重新選一個方向邁開步子。
幾次之後楚自然看明白了，這隻狗可能是在憑藉對氣流和溫差的本能感知，引導他們走向那些空氣最為流動、最為新鮮的裂隙。
這是獵犬與生俱來的本領。
人類需要依靠地圖，小狗只需要依靠本能。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密道開始微微向上抬升。
坡度不大，但能感覺到腳步從下坡變成了平緩的上坡，兩側的巖壁逐漸從粗糙的天然表面變成了更加規整的、帶著人工修鑿痕跡的斷面。
砂礫的厚度也漸漸變薄了，腳下踩到的泥土越來越幹，空氣中那股潮溼的涼意正在被一種更乾淨、更乾燥的氣息取代，像是在地下深處穿行了許久之後終於接近了地表。
小狗走得更快了，西只爪子交替著踏在乾燥的泥地上，尾巴從水平的弧度微微上翹，頻率也比之前快了半拍。
蒙恬跟上小狗的步伐，膝蓋和腰背的僵硬似乎被這種逐漸明亮的空氣融化了部分。
蒙恬側過頭，輕聲問：“我們是不是離出口很近了？”
楚自然看了看地圖，說：“是的。”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密道的盡頭出現在夜明珠那稀薄的光暈中。
那是一個被一塊巨大巖板封住的圓形出口，巖板約有一人合抱那麼寬，邊緣被敲鑿出粗糙的缺口，與周圍的巖壁之間留著一條一指寬的縫隙。
縫隙裡透進來一線極細的光，不是火光，不是夜明珠的冷光，而是帶著暖意的、微微泛黃的、屬於月光的色澤。
那一線光橫在黑暗的密道盡頭，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落在每個人的瞳孔裡時卻像一根被點燃的火柴，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