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院牆的豁口，把灶膛裡殘存的幾縷青煙吹散，淡灰色的菸絲融入月光裡，像被水沖淡的墨汁。
蒙恬站起身，膝蓋又發出一聲脆響。
蒙恬沒有拍打袍子上沾的柴灰，只是彎腰從灶臺邊拿起那隻粗陶碗，把碗底最後一點水仰頭喝盡，然後碗口朝下扣在灶臺邊緣。
陶碗磕在粗礪的灶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那聲響不大，卻在安靜的夜風裡顯出幾分篤定的意味，像一個人把什麼東西放下了，就不打算再拿起來。
蒙恬側過身，低頭看著腳邊的小狗。
小狗己經站了起來，尾巴從地面抬到水平的高度，耳朵朝院門的方向微微偏轉，像是在順著夜風捕捉那些人類聽不見的聲音。
蒙恬沒有說“走”，也沒有招手，只是轉身邁出了步子。
小狗立刻跟了上去，西只爪子踏在院中被月光照得發白的泥地上，爪印一個一個地印在乾結的土面上，像一串被按進紙裡的淺色印章。
西個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金之瑤把碗放回灶臺上，碗沿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龍傲天在井臺邊把靴子後跟磕了兩下，抖掉鞋底沾的泥塊，把揹包重新甩上肩膀。
蔣道沉默地從牆角陰影裡走出來，把揹包帶收緊了一格，朝院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沒有多餘的話。
楚自然走在最前面，靴尖踏上門檻外側的泥地時，院牆上的雜草恰好在風中伏下去又彈起來，把月光碎成一片晃動的銀屑。
他們沿著山谷間那條几乎看不見的小徑走。
夜露比之前更重了。
草葉上的水珠在月光下凝成一層均勻的銀白色薄膜，踩上去時發出細碎的溼潤聲響，像是無數粒細小的氣泡在鞋底破碎。
空氣裡的清冽氣味變得更濃，帶著野草和泥土被露水浸透後特有的氣息，混著遠處某叢不知名野花散發的淡香，在呼吸間漫開。
月亮己經到了山脊線的正上方，把山坡上每一道溝壑都照得分明，草莖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面上，像無數道被拉長的細筆觸。
蒙恬走得不快，步子卻沒有停頓。
小狗始終貼在蒙恬的左腿外側，灰黑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小狗偶爾停下來，聞一聞路邊某塊被露水浸透的石頭，然後小跑幾步追上蒙恬。
金之瑤走在楚自然身側，目光落在那隻狗身上，幾次想開口說什麼，又忍住了。
龍傲天走在隊伍中段，靴子踩在被露水打溼的草葉上發出持續的沙沙聲，呼吸均勻，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夜色中交替著出現又消失，像一首節奏緩慢的曲子。
走了十幾分鍾，山坡的坡度開始變緩。
前方的植被從密集的灌木叢逐漸過渡成更開闊的草地，地面也從坑窪不平的土坡變成了相對平整的緩坡。
草越來越矮，有些地方裸露出灰白色的岩石表層，月光照在上面，像一面被打磨過的舊銅鏡反射出柔和的亮光。
楚自然停住了腳步，抬手朝前方指了指。
。廓的暗道一著立央中的坡山，向方的指所尖指的然自楚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