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扇被藤蔓和泥土半遮半掩的石門。
石門比周圍的地面高出許多,灰白色的石質表面爬滿了深褐色的乾枯藤蔓,藤蔓的枝條交錯盤繞,像一層被歲月織成的厚網。
門框兩側的石柱上刻著模糊的紋飾,月光太暗,看不清具體的圖案,只能隱約辨認出那些線條的走向是向上的,像是火焰或者雲氣在緩慢攀升的形態。
石門頂部橫著一道粗重的石楣,楣面上積著厚厚一層塵土和苔蘚,邊緣處長著幾叢細瘦的野草,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石門的門框內側映著草原的景色,像一扇裝錯位置的窗戶。
石門之內的草原上,銀河滿天,月亮如雪,風吹,草低,野花現,美不勝收。
蒙恬在距離石門大約十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蒙恬沒有繼續往前走,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地上,目光越過那扇門,看向門後。
小狗也停住了。
小狗在蒙恬腳邊坐下,尾巴貼著地面,耳朵朝石門的方向轉動著,鼻翼翕動的頻率比剛才快了。
小狗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石門中央,像是在等待什麼。
夜風從石門內側的草原上拂出來,帶著青草被露水浸透後特有的清冽氣息。
那股風穿過門框時似乎被什麼過濾過,比山谷裡的夜風更乾燥一些,更暖一些,更遼闊一些,更讓人放鬆一些。
那風像是一床被太陽曬透了的棉被,被人從遠處抖了抖,散出蓬鬆的暖意。
草原處於春末夏初之際,連夜風都是不冷的。
有一陣風從草原吹來,帶著花草的清香。
龍傲天站在石門右側,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龍傲天的噴嚏聲傳得很遠,驚起灌木叢裡一隻宿鳥,撲稜稜飛向遠處的山脊線。
蔣道輕輕笑了一下。
金之瑤站在楚自然身側,目光落在蒙恬和小狗身上,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努力把什麼話咽回去。
蒙恬還是沒有往前走。
蒙恬站在那扇石門面前,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地站著。
但楚自然注意到蒙恬的肩膀比平時繃得緊了一些,像一根被拉到了臨界點卻還沒發出聲響的弦。
小狗在蒙恬腳邊匍匐了一會兒,站了起來,原地轉了小半圈,又坐下,又站起來。
小狗前爪交替著踩了兩下地面的草皮,尾巴從貼地的位置抬到了水平高度,尾尖微微抖了一下。
蒙恬低下頭看了小狗一眼,忽然開口說:“你倒是比我急。”
小狗聽見蒙恬的聲音,抬起頭來看著他,耳朵朝前傾了傾,像是聽懂了那句話裡的語氣。
小狗的尾巴擺了兩下,然後邁開步子,朝石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蒙恬,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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