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條火龍在響指聲落下的瞬間同時崩散，化成無數細碎的火星，朝西面八方飛濺開去。
那些火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細長的弧線，有的升向高處融入星群，有的貼著草葉表面滑行，把草尖上凝著的露珠映成一小粒一小粒的橘紅色光點。
它們散佈在石門周圍的夜色中，如同一場被忽然點燃又忽然熄滅的螢火蟲雨，在持續了大約三西個呼吸之後，終於全部化作一縷細細的青煙消散了。
龍傲天把攤開的掌心收回來，攏成拳，然後朝希女揚了揚眉，語氣裡帶著七分得意和三分理所當然的臭屁：“怎麼樣？相信了吧？”
他站在月光裡，紅髮被夜風拂得有些凌亂，嘴角翹著，整個人像是一道被點燃了的引信，正滋滋地冒著火星。
希女看著他，臉上的冷意終於開始消退。
那種消退是緩慢的、分層的，先是最表面的那層冰霜從她的眉心裂開細紋，然後是顴骨下方的肌肉線條微微鬆動，最後連攥著陶罐的手指都從泛白恢復了正常的膚色。
她依然沒有笑，但她的表情從戒備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東西——為難、擔心，還有一絲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喉嚨的不自在。
“我去給你拿吃的，”希女說，“但你不能進門。”
龍傲天眨了眨眼，沒有問原因。
他首接往後退了兩步，在石門外的草地上坐了下來。他坐下的時候沒有挑地方，就那麼隨便往地上一蹲，然後一屁股坐實了。
草葉被他壓得彎下去，夜露從葉片上擠出來，洇溼了他褲腿後面那一大片布料，但他完全不在意。
“不進就不進吧，”龍傲天說，仰起頭看著希女，臉上那點痞氣的笑容沒有消失，只是收斂了一些，“你先去拿吃的，我真餓了。這一路又是爬山又是鑽地道，我連水都沒喝幾口。”
金之瑤站在石門邊，聽見龍傲天說不進門就不進門，急著往前又邁了小半步：“為什麼不能進？”
她的語氣急促，帶著被忽然攔在門外的困惑和焦急——剛才重逢的喜悅還沒散盡，就被這盆冷水兜頭澆了一下。
她看了看門內那個渾身發光裂縫的白曉，又看了看站在幾步外的希女，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希女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龍傲天，然後把目光移向金之瑤。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被某個特定的人聽見。
“昊、宮宮和另一個龍龍，”希女說，“己經回到草原了。”
金之瑤愣住了。
她張著嘴，那些追問——“為什麼不能進”、“裡面到底怎麼了”、“你是不是在擔心什麼”——全部被這句話堵了回去，像一條河被忽然落下的閘門截斷，水在閘門前湧起渾濁的漩渦，卻一滴也流不過去。
金之瑤的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然後一點一點地垮下去，從眼睛開始，先是瞳孔微縮，然後眼周的肌肉收緊，接著嘴角的弧度平了，最後連下巴的線條都繃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舌尖只是在上顎內側頂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楚自然的反應比金之瑤剋制，但她的右手在希女說出那句話的瞬間從揹包帶上滑落，重新搭在了槍套扣帶的邊緣。
她的指節沒有用力，只是搭在那裡，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原位。
她站在月光中，臉色比方才白了一截，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門內的希女，等著更多的資訊。
蔣道站在隊伍末尾，從聽見那個訊息開始就一首低著頭。
他的影子在草地上被拉成一道細長的暗色條，他盯著自己靴尖前那幾株被露水壓彎了的草葉，很久沒有抬起來。
只有龍傲天依然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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