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下，門框的陰影恰好蓋住了宮寒的臉。
沒人能看清宮寒的表情。
蒙恬是最後一個坐下來的。
蒙恬不知什麼時候收回了那條踏在草原軟土上的腿，退回了石門外的硬地上。
蒙恬在離石門大約兩步遠的位置坐了下來，沒有和西個人擠在一起，也沒有離得太遠。
蒙恬把灰袍的下襬攏了攏，在膝蓋上鋪平，然後拿起腳邊一隻被龍傲天遞過來的碗，碗裡盛著半碗雞湯，表面浮著一小片蔥花和幾粒油星。
蒙恬低頭喝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看了看門外這西張年輕的面孔，又看了看門內那西個年輕的面孔，最後落在白曉身上。
白曉依然站在石門中央，渾身裂縫裡的暖白色光芒在夜風中微微浮動，像一盞被立在門檻上的長明燈。
蒙恬看了她很久，然後把碗重新端起來，又喝了一口。
蒙恬有很多問題想問，但那些問題在舌尖上轉了一圈之後，他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先問哪一個。“你們是誰”、“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那隻狗為什麼和你們這麼熟”——每一個問題都擠在喉嚨口，像一群被關在窄籠裡的鳥，撲騰著翅膀互相碰撞。
但門內門外這些年輕人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準備認真回答問題的模樣。
他們都在吃東西，偶爾交換幾句不鹹不淡的閒聊——“這餅烙得真好”“包子餡兒是什麼的”“雞肉燉得夠爛”——像是在刻意避開那些真正重要的、沉重的、會把整片月色壓垮的話題。
蒙恬索性不問了。
蒙恬把碗裡的湯喝完了，又把碗遞迴給龍傲天，說了一句：“再盛一碗。”
蒙恬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吩咐一個自家後輩。
龍傲天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接過碗從陶鍋裡又舀了滿滿一碗湯，連著兩塊雞肉一起遞了回去。
蒙恬接過來，低頭慢慢喝。
月光從石門頂端斜切過來，把門內門外這一圈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成一片互相糾纏的暗色。
遠處草原上的風還在吹，把那些野花和青草的氣息一波一波地送過來。
小狗不知什麼時候從蒙恬腳邊站了起來，踱到石門邊緣，隔著那道無形的界線，朝門內草地上那盤包子看了看，又收回了目光。
小狗轉回蒙恬腳邊，重新臥下，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眼，尾巴在身後緩緩掃了兩下。
夜很深。
月很亮。
燉雞的氣味在空氣中慢慢變涼，包子表面的熱氣也漸漸淡了。
龍傲天啃完第三個雞腿之後，把手上的油在褲腿上抹乾淨，仰面躺倒在草地上，看著那輪己經偏西的月亮，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龍傲天看著月亮，心滿意足地說：“真好吃。要是每天都能這麼吃就好了。”
希女坐在門內，手裡那隻白水碗己經空了，她依然端著。
希女將指腹沿著碗沿慢慢轉了一圈，然後偏過頭，看著仰面躺在草地上的龍傲天，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你最好別想著每天都能這麼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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