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石門兩側鋪開，像兩匹質地截然不同的深色綢緞。
石門西側的谷地泛著山谷特有的灰藍，草葉被夜露壓得低垂，偶爾有風從山坳間擠進來，帶著岩土和腐殖質的沉厚氣息。
石門東側的草原卻依然明亮著——不是白晝的那種亮，而是一種被月光浸透後自發產生的銀白色輝光。
草浪在看不見的氣流中緩慢起伏，每一片葉尖都凝著一粒細碎的光點，像是整片草原都在緩慢呼吸。
龍傲天沒有進帳篷。
龍傲天在離石門大約十步遠的地方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草地，把揹包墊在腦後，仰面躺下。
草葉被龍傲天的體重壓彎，夜露從折斷的莖脈裡滲出來，洇溼了他的後頸和肩胛之間的衣料。
龍傲天盯著頭頂的天幕看了很久。
那輪偏西的月亮己經落到了山脊線的邊緣，銀白色的光從側面斜切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發亮，另半張隱在陰影裡。
遠處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但還是被夜風送了過來。
龍傲天偏過頭，看見宮寒從石門內側走出來。
白曉坐在門邊，為宮寒讓出了空間。
宮寒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口冒著極淡的熱氣，在月光下像一小團被揉散了的白霧。
宮寒在門檻內側站住，沒有跨過那道無形的界線，只是蹲下身，把碗放在石門中線上——一半在門內，一半在門外。
宮寒說：“晚上涼，寒氣重，我給你熬了紅糖姜水。你喝一點吧。”
龍傲天坐起來，伸手把碗端了過來。
碗壁溫熱，隔著粗礪的陶面把暖意傳進龍傲天的掌心。
龍傲天低頭喝了一口，甜中帶辣，從舌尖一路燙到胃裡，把他整條脊柱都焐熱了。
龍傲天看著宮寒，笑了一下，說：“挺好喝的。”
宮寒沒有走。
宮寒在門檻內側坐下來，雙臂環著膝蓋，下巴擱在臂彎上，偏過頭看著龍傲天。
月光從側面照過來，為宮寒的藍色短衫鍍上一層銀邊。
宮寒看了龍傲天一會兒，開口說：“那個……另一個你，他很好。”
龍傲天端著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龍傲天笑吟吟地看著宮寒，說：“我知道。他當然很好。我就是我，能不好嗎？”
宮寒沒有立刻接話。
龍傲天接著喝紅糖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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