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繞著蒙恬跑了兩圈，在他的腳邊趴下了、
蒙恬把壺嘴的布條拔出來，倒了半碗深褐色的液體，遞給龍傲天。
龍傲天接過來聞了一下，一股苦澀中帶著回甘的氣味鑽進鼻腔——是某種植物的根莖煮出來的水，他叫不上名字，但聞著就覺得暖和。
龍傲天問：“這是什麼？”
蒙恬說：“甘草和陳皮。治失眠。”
龍傲天笑了一聲，端起來喝了一口。
這水喝著有些苦，但嚥下去之後舌根泛出一絲清甜的餘味。
龍傲天喝了幾口，把碗放下來，雙手撐著身後的草地，偏過頭看著身旁這個灰袍老人。
龍傲天問：“將軍，你怎麼也沒睡？”
蒙恬沒有回答。
蒙恬把陶壺的塞子重新塞好，把壺放在自己膝邊，然後仰起頭看著天幕邊緣那層正在擴大的魚肚白。
蒙恬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比夜晚更老一些——那些皺紋被第一縷天光照得分明，像是被水流沖刷過無數次的河床。
蒙恬忽然開口，問：“年輕人，你說我活到了幾千年後。”
龍傲天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說：“對。你在草原上釣魚，天很高，雲很低，旁邊有個大湖。”
蒙恬沉默了一會兒。
蒙恬的手指在膝頭緩緩摩挲著灰袍的布料，像是在用手指丈量那截布料上每一道褶皺的長度。
蒙恬問：“那你們呢？你們也活了很久嗎？”
龍傲天的動作停住了。
龍傲天沒有立刻回答。
龍傲天看著蒙恬的側臉，看著那張被風霜磨得粗糙的、顴骨高凸的面孔上那些被月光和晨光交替照亮的溝壑，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
龍傲天說：“是啊。很久。我們也活了很久。”
蒙恬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雙手粗糙、指節突出，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垢，掌紋被歲月磨得幾乎看不清了。
蒙恬翻了一下手掌，又合上，攥成拳，然後鬆開。
蒙恬說：“那就好。”
天幕邊緣那層魚肚白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擴大，像一滴被滴進清水裡的墨汁正在朝西周洇開。
蒙恬沒有再看龍傲天，只是安靜地坐著，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正在從灰藍過渡成淺青的山脊線上。
龍傲天捧著那半碗甘草陳皮水，己經涼了，碗壁的溫度從溫熱降到了與夜風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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